太一宗主殿“太和殿”内,穹顶高悬,周天星斗图谱在灵光滋养下缓缓流转,洒下朦胧清辉。十二根盘龙金柱巍然矗立,龙口衔着的夜明珠将大殿映照得亮如白昼,却又丝毫不显刺目。地面以灵玉铺就,光可鉴人,倒映着殿内众人的身影。浓郁的灵气化作肉眼可见的淡金色雾霭,在殿中静静流淌,檀香的清冽与灵气的醇厚交织,沁人心脾。
宗主云澜真君端坐于上首的九重莲台之上,身着朴素的云纹青袍,银发以一根枯木簪松松挽起,面容清癯慈和,一双洞悉世事的眼眸温润如玉,此刻正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复杂,注视着殿门方向。
下首两侧,坐着三位气息渊深的长老。
居左的丹霞长老面色红润如婴,笑呵呵地捋着垂至胸前的雪白长须,身着绣有流火云纹的赤红道袍,袍角隐隐有丹气缭绕。
其旁的刑律长老则面容肃穆,剑眉斜飞,不怒自威,一袭玄□□袍上以金线绣着狴犴图腾,象征着宗门法度的森严,此刻他虽微微颔首,但那锐利如鹰隼的目光依旧让人不敢直视。
另一侧的传功长老最为年迈,青袍素雅,白发稀疏,手持一柄古朴玉如意,眼神却清澈睿智如少年,仿佛蕴藏着宗门万载的传承与智慧。
客座首位,天音宗宗主苏昊正襟危坐。他身着绣有百鸟朝凤纹样的玄色锦袍,头戴紫金冠,面容威严,目光开阖间自有睥睨之气,周身隐隐有灵力潮汐涌动,显露出深厚修为。
而其身旁的苏婉清,今日特意梳了飞仙髻,鬓边簪着一支振翅欲飞的金步摇,流苏垂下,与她耳畔的明月珰交相辉映。虽以轻纱覆面,但那双露出的眼眸,眼尾微挑,瞳仁黑亮如最上等的墨玉,眼波流转间,既有少女的娇憨,又带着一丝浑然天成的妩媚风情。她纤细白皙的指尖轻轻绞着衣角,透露出内心的期待与紧张。
“云澜道兄,”苏昊声如洪钟,打破了殿内的宁静,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小女自那日灯会归来,便对贵宗大弟子江肆念念不忘,茶饭不思。我天音宗虽不及太一宗底蕴深厚,却也愿倾半数库藏为聘,求娶江肆,与贵宗永结同好,不知意下如何?”他话语掷地有声,诚意十足。
苏婉清适时起身,盈盈一拜,广袖垂落,露出半截凝霜赛雪的皓腕,声音清脆如出谷黄莺,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怯:“晚辈婉清,倾慕江公子风姿清绝,人品高华,愿执帚洒扫,结为道侣,此生不离不弃,望真君与各位长老成全。”她姿态优雅,礼数周全,让人挑不出错处。
丹霞长老率先抚掌笑道:“天音宗诚意拳拳,苏宗主爱女之心令人动容。苏仙子更是仙姿玉色,天赋卓绝,与我家肆儿正是珠联璧合,天造地设的一对良配!”
刑律长老也沉声道,声音带着金属般的质感:“江肆那孩子,心性纯良,温润如玉。此姻缘若成,于他道心安定,于两宗和睦,皆是美事一桩。”他向来惜字如金,能说出这番话,已是极高的认可。
传功长老微微颔首,睿智的目光扫过苏婉清,缓缓道:“缘之一字,妙不可言。既然两情相悦,宗门自当乐见其成。”
云澜真君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目光最终落在苏婉清那双充满热切与期盼的明眸上,心中幽幽一叹。他知晓那悬于爱徒头顶的宿命之剑,或许……在这有限的时日里,成全他一段看似圆满的姻缘,让他体验常人的喜乐,远离那些纷扰与恐惧,便是自己这师尊最后能给予的、带着愧疚的慈悲与补偿。
“既如此……”云澜真君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便唤肆儿前来,此事,还需听他自己心意。”
殿门处,光影悄然变化。
一道清瘦颀长的身影,逆着殿外倾泻的天光,缓步走入。
江肆今日穿着一身更为正式的月白云纹广袖道袍,衣袂飘飘,流云暗纹在明珠光辉下若隐若现。墨玉般的长发以一根剔透的白玉簪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完整的、精致得如同玉雕的脸部轮廓。逆光为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边,更显得他气质清冷出尘,仿佛不食人间烟火。
他微微垂着眼帘,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两扇小小的阴影,肌肤在殿内光辉映照下,白皙得近乎透明,带着一种易碎的、惊心动魄的美。他步履从容平稳,行走间自带一段风流,宛如九天仙君遗世独立。
苏婉清在看到他身影的刹那,呼吸便是一窒,随即心跳如擂鼓。面纱下的俏脸飞起红霞,那双美眸中的痴迷与势在必得几乎要化为实质。
灯下遥望已是惊艳,如今在这庄严大殿、明珠光辉下近距离目睹,更觉此人清冷绝尘,姿容绝世,让她恨不能立刻将其拥入怀中,独占这份独一无二的风华。
紧跟在他身后一步之遥的慕寒舟,身着首席弟子规制的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
他将苏婉清那毫不掩饰的、近乎贪婪的目光尽收眼底,垂在身侧的双手瞬间紧握成拳,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一股混合着滔天怒火、尖锐嫉妒以及深沉恐慌的情绪在他胸中疯狂翻涌,他死死盯着师兄清瘦的背影,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江肆走至殿中,依礼深深躬身,广袖垂落,姿态优雅无可挑剔,声音清润平和,如同玉磬轻击,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弟子江肆,拜见师尊,各位长老,苏宗主。”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并未特意看向哪位,显得恭谨而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