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节更迭,红枫如火,将太一仙宗与天音宗所在的连绵山脉染上一片绚烂。婚期这日,万里无云,天光正好。
天音宗内,早已是仙乐缥缈,祥瑞纷呈。无数珍禽异兽在空中盘旋起舞,洒下点点灵光。白玉铺就的广场上,宾客如织,来自各大宗门的修士们身着华服,互相寒暄,脸上皆带着笑意。
空气中弥漫着灵果的清香与美酒的醇厚,觥筹交错间,谈笑风生,一派盛世华章、普天同庆的热闹景象。
与此同时,在远离这片喜庆喧嚣的一处荒寂山脉之巅,却是另一番光景。
乌云汇聚,狂风呼啸,卷起砂石漫天。两道足以令天地变色的气息正在激烈对撞,将半边天空撕裂成泾渭分明的两半——一半是清冷纯净、仿佛能净化一切的皎皎仙光,另一半则是污浊暴戾、欲要吞噬万物的滚滚魔气!
仙光之中,凌清玄已然恢复本体。他身姿挺拔如孤松绝壁,一袭白衣不染尘埃,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银白的长发如月华流泻,仅以一根枯枝随意固定,几缕碎发拂过他精致却冰冷如雪雕的侧颜。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此刻锐利如万载寒冰,不含半分情绪,只有对魔物纯粹的肃杀之意。
他手中握着一柄通体剔透如秋水寒冰的长剑——正是神器“陨星”,剑身流转着周天星辉,每一次挥动,都带起漫天冰晶与凛冽剑气,仿佛能冻结时空。
而与他对峙的重烨,则完全是另一番模样。
他周身魔气汹涌如实质的黑潮,原本属于玄墨的英俊面容上,此刻爬满了暗红色的魔纹,显得妖异而狂放。
一双赤红的眼眸如同两潭沸腾的血池,里面燃烧着滔天的怒火、不甘与一种近乎疯狂的占有欲。
他并未使用兵刃,那双覆盖着漆黑鳞甲的利爪,便是他最恐怖的武器,挥动间撕扯空间,带起鬼哭神嚎般的尖啸,与凌清玄的剑气悍然相撞!
“凌!清!玄!给本尊滚开!”重烨咆哮,声震四野,一爪挥出,凝聚着毁灭力量的漆黑魔龙直扑对方,“你敢阻我迎亲?!他是我的!今生今世,只能是我的!”
凌清玄面色不变,手中“陨星”剑挽出一道清冷的剑花,身前瞬间凝聚出无数冰莲,层层绽放,将那魔龙寸寸冻结、崩碎。他声音清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穿透魔啸:“痴心妄想。”
“啊——!”重烨心急如焚,眼看吉时将至,他仿佛能看到那身着红衣的人儿正与他人拜堂,理智几乎被妒火彻底焚尽。他攻势越发狂暴,不顾自身破绽,只想尽快冲破阻拦。然而,凌清玄的剑法如天罗地网,冷静而精准地封堵住他每一次冲击。
终于,在重烨一次全力猛扑,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凌清玄眼中寒光一闪,“陨星”剑发出一声清越龙吟,一道凝聚到极致的冰蓝剑罡,如同九天银河倾泻,瞬间穿透魔气防御,重重地轰在重烨胸膛!
“噗——!”
重烨身形剧震,猛地喷出一大口暗红的血液,周身汹涌的魔气瞬间黯淡、溃散。他踉跄着倒退数步,捂住鲜血淋漓的胸口,赤红的眼眸死死瞪着凌清玄,那里面充满了刻骨的仇恨与不甘。
他最后望了一眼天音宗那隐约可见的喜庆红光,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嘶吼,身形终于支撑不住,化作一道扭曲黯淡的黑烟,向着远山狼狈遁去,只留下充满怨毒的余音在山间回荡:“凌清玄……此仇……本尊必报……他……终究会是我的!”
凌清玄并未追击,他持剑而立,白衣上沾染了几点对方喷溅的暗红血渍,宛如雪地红梅,刺目惊心。他脸色苍白了几分,气息也略显紊乱,显然方才激战消耗巨大,也受了些内伤。他默默收起“陨星”,步履有些沉重地走到一处视野开阔的崖边,遥遥望向天音宗方向。
那里,锣鼓喧天,仙鹤齐鸣,无数流光溢彩的飞行法器载着宾客穿梭,欢呼声、祝福声仿佛能跨越山河传来。那片象征着“喜庆”与“圆满”的红光,在他冰蓝色的眼眸中明明灭灭。他忽略掉心底那莫名泛起的、如同被细密针刺般的空洞与涩意,强行压下喉头涌上的腥甜,薄唇紧抿,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