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凌清玄撕裂空间,带着一身未散的仙元与虚空乱流的气息,堪堪落在江肆身前,银光流转的屏障升起的刹那——
天,彻底怒了。
那横亘苍穹的幽暗窟窿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随即猛地膨胀、炸裂!无数燃烧着暗红火焰的陨星,裹挟着破碎的天道法则,如同神明降下的血泪,瓢泼般倾泻人间!
这不是雨,是死亡。
火星坠地,无声无息,却带来最彻底的湮灭。山峦在触碰的瞬间化为虚无,河流被蒸发殆尽,大地留下焦黑的、深不见底的创口。祭坛的防护光芒在密集的撞击下明灭不定,修为较低的弟子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刺目的红光中化为缕缕青烟。
混乱,彻底的混乱。先前逼迫江肆时那冠冕堂皇的秩序荡然无存,只剩下在灭顶之灾前最本能的恐惧与挣扎。
而空中那面水幕,此刻已不再是威胁的工具,它成了映照人间炼狱的镜子。
江肆的目光,穿透混乱,死死钉在水幕上。
他看见,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坐在一片焦土上,怀里紧紧抱着一只烧焦的布娃娃,她摇晃着身旁两具蜷缩的、焦黑的躯体,用已经哭哑的嗓子一遍遍喊着“爹、娘,起来啊……”那声音微弱,却像最锋利的针,扎进江肆的心脏。
他看见,曾经在他糕点铺前嬉闹的孩童,此刻茫然地站在燃烧的废墟间,脸上黑一道白一道,望着天空坠落的火雨,连哭都忘了。
他看见,那位总偷偷给他多包一块糖的王婆婆,被压在半塌的屋檐下,一只枯瘦的手无力地伸向天空,仿佛想抓住什么,最终,那手缓缓垂下,再不动弹。
人间烟火,转瞬成灰。
“啊——!”一声压抑不住的悲鸣从江肆喉中溢出,他身体剧烈一晃,几乎栽倒。那不是愤怒,不是怨恨,而是一种目睹至亲至爱在眼前被摧毁,却无能为力的、撕心裂肺的痛楚!这痛楚远比任何施加在他身上的伤害都要深刻千万倍!
凌清玄紧紧扶住他,冰蓝色的眼眸中翻涌着巨大的痛苦与无力。“江肆……”他想安慰,想阻止,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的惨状面前都苍白无力。他甚至无法再说出“不可”二字,因为那水幕中的每一帧画面,都在拷问着所谓的“理智”与“权衡”。
江肆推开了他的手。
不是狠狠的,而是缓慢地,坚定地,推开了那只总是护着他的、属于仙尊的手。
他站直了身体。
一股奇异的力量,从那破碎的心底滋生,支撑着他虚弱的身躯。他环视四周——崩塌的山河,哭泣的大地,哀嚎的生灵,还有那些在火雨中狼狈不堪、曾逼他去死的修士……他们,也都是这片土地上挣扎求存的生灵。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水幕,投向那片他曾用双脚丈量、用双手制作糕点、用心感受过温度的人间。那些平凡的笑脸,温暖的问候,琐碎的日常……它们或许渺小,却是真实活着的证明。
他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认命。这不是妥协。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为自己做出的选择。
不是为了所谓的“大道”,不是为了这些逼迫他的“正道”,甚至不是为了复仇或证明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