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Fox为什么提议让他去学习雪地摩托车,为前往南部基地做准备。可“论迹不论心”,不论它出于什么用意,都在帮助他。
能容纳几十人同时进餐的餐厅,此刻只有他孤身一人,但暖气依旧开得很足,熏得他脸红红的,连鼻尖都带着淡粉。
餐桌上,烤得焦香四溢的面包片上,放置着滑嫩水煮的帕尼尼蛋,旁边还有几根煎至脆皮八爪鱼状小香肠,可爱又馋人。虽然冰箱有肉类,但他不知道怎样烹饪那些不知名的肉类。
这时候速成的食物便是最好的。
他叉起一根小香肠,大口啃了起来,不忘偶尔喝上口热汤,像个松鼠似的腮帮子都鼓得圆圆,到最后,汤底的残渣都沾着干面包吃得一干二净。
在大冬天的时候喝上热汤果然舒服。
吃饱喝足后,他望着小窗外漆黑如墨的风景,身心不由得疲惫下来。明明不过傍晚6、7点左右,可极夜的天空彻底黑透,看不到一丝光亮,太安静了。
玻璃反射出他略带倦色的面容,还有些许迷茫,他还是不习惯这里的生活节奏,不习惯没有太阳。
旦念安理了理冲锋衣的边角,又弯腰系紧极地靴的抽绳,把面罩严严实实地遮住口鼻,才提着那只沉甸甸的黑色工具箱,推开基地小门而出。
“呼——”
前脚踏出去,后脚极地的冷风像针扎在脸上,企图带走他来之不易的热量。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把脖子埋得更低。
这封比他预想的还要猛烈,户外的横风足足有10级,这样的天气根本不是维修的好时候,可是他明天就要出发南部基地,实在没有时间耽误了。
好冷。
吃饱了就犯困。
他想转身回去。
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慢慢合上,脚也变得软绵无力,只想要泡在暖乎的热水里,滋润疲惫的身心,好好休息下。
他觉得现在的自己就是一个茶包。
可心里又很清楚,基地现在只有他,没有旁人可以依靠,什么活都压到身上,只能自己来做。只能咬咬牙,硬着头皮往维修点走去。
这次需要维修的设备共有三处,好在Fox考虑周全,特意委派了一只机械狗紧紧地跟随着他。原本还在担心自己应付不来维修的活,有了机械狗帮忙照明、递工具的话,他心里也踏实了些。
外面黑灯瞎火又天寒地冻,连星星都被遮挡得蒙上了眼睛,呼啸的寒风跟小号似的哭嚎。
机械狗在寒风中步行都连连打滑,旦念安只能一手紧紧提着工具箱,一手时不时扶下身旁的机械狗。
没走几步,他长长的眼睫毛上结了层薄薄的冰霜,他感觉自己像是什么冰雪里的“灰姑郎”,看的视野都有点模糊。
“你还好吗?”耳麦里忽然传来 Fox 温和的声音。
“嗯。”旦念安吸了吸冻得发僵的鼻子,还是倔强的硬抗。他只想尽快维修好,再躺在床上好好休息。
第一处维修点在放置摩托车的木屋屋顶,上面粘着厚重的冰锥,但凡走得慢点都会被钉在那边。他先把工具放在脚下,搓了搓发凉的手,哈气跺脚,才背着机械狗慢慢爬上去屋顶。
来到楼顶后,这狗便双眼迸发出亮光照明,像两个明晃晃的移动手电筒,“哒哒哒”地往前走,有点像二郎神的哮天犬。
旦念安拿着工具箱稳稳地跟在它身后,只觉得大半夜出来维修确实不妥,更别提风声跟鬼哭狼嚎似的骇人。
幸好只是雪堆遮盖住发热器,导致电路板短路。他先用手套扫开上面的积雪,在Fox的远程指导和机械狗的辅助下,他小心翼翼地拆开设备外壳。
“话说这里没有电动螺丝刀吗?”他一边拧着传统螺丝刀,一边小声嘀咕,隔着手套扭起来极容易打滑。
“普通锂电在低温环境下容量会骤降,-10℃到 - 20℃之间基本无法放电,电动螺丝刀无法使用。”Fox 的声音及时传来,耐心解释着。
“噢…”旦念安欲哭无泪,只能无奈地点点头。
人都冻的受不了,更何况精细的电子产品。而且牛马只需两颗土豆,机器需要极地专用电池,果然是牛马好使唤过机器人吗…
好不容易取走旧的零件置换成新的,他刚想松口气时。
一阵突如其来的横风猛地席卷而来,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嚎叫,力道大得几乎把他掀翻在地,他下意识地抓住屋顶的栏杆,眼睁睁望身旁敞开的工具箱直接被刮飞,螺丝刀、零件散落在空中,他抬手就要去抓。
“别管,快趴下!”Fox急促的声音在耳麦中炸开。
他本能地抱着机械狗,顺势匍匐在屋顶上,听着暴风在头顶上“呼呼呼”地刮响,连呼吸都忘记了。
这里是真正的北极圈,一不小心真的会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