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呜呜——”
风刮了好一阵才渐渐平息,他才敢慢慢抬起头,看着跌落下雪地的黑色工具箱叹气。
虚惊一场。
最后处理完相当棘手的维修任务后,旦念安已经累得浑身脱力,裹着一身寒气跌跌撞撞地回到基地。机械狗抖了抖身上的雪花,而他连脱冲锋衣的力气都没有,直接瘫坐在椅子上,目视着雪花瞬间在地上融化成小小的水滴。
他捂着上腹部,觉得有点疼痛,连喝了几杯水都没有觉得好转,权当喝汤喝多了,亦或者是熬夜通宵导致的吧......
可是他都忘记,自己48小时前他还在上个副本里为生存挣扎,失去哥哥跟朋友安危未卜而难过,如今今早长时间劳累外加吹风受寒,连电子产品都会停摆的零下25°,明明是娇气包的他却硬生生地抗住了。
“还是回去睡吧...”旦念安甩了甩头,撑着桌子慢慢站起身来,感觉每走一步脚跟灌铅似的。
长话都说苦难是文学的温泉,西伯利亚的寒风催生俄国的苦难文学,那极地的孤独负重也几乎压垮他的脊椎骨,再找不到人的话,他感觉自己的灵魂要被烧得连灰都不剩。
小门往前走是公共卫生间和工具房走廊,宿舍在走廊的左拐尽头,他感觉路途像体育考试跑1000米般遥远。
他实在想不明白,明明个人宿舍都有独立干厕所,为什么还要单独设立公共卫生间,是怕厕所冻上吗?
这条路是那么的长,那么的远。
可他太累了,只想睡觉。
【蛋蛋你还好吧?】10085都察觉到他不对劲,语气里满是担忧,【数据显示你的身体机能异常,体温也在升高】。
旦念安勉强扯了扯嘴角,刚想摇头说自己没事,可是脑子一晃,瞬间只见天旋地转,眼前“唰”然发黑,双腿跟着软了起来。
“嘭——!”
沉闷的声响回荡在走廊里,他直愣愣地晕倒在冰冷的地板上,冲锋衣上还飘着片未融化的雪花,贴在他发烫的脸颊上。
好热。
好冷。
恍惚间,走廊变成白茫茫的雪地,他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雪地里。
漫天飞雪飘散在空中,逐渐堆积到身上,他想动手甩开却被禁锢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堆成小雪人。
那个雪人哭丧着脸,孤零零地立在空旷的雪地里,最终也只能永远留在这片冰冷的基地中。
“我不要做雪人!”
旦念安猛地惊醒,双手死死抓住软乎的被子,他大口喘着气。才发现,自己躺在朝思暮想的柔软床上,身上盖着厚实被子,连身上的冲锋衣外套都被脱下来叠在床边。
一旁的机械狗全蜷缩着身子,安安静静蹲成个金属小方块,闪烁着微弱的红灯,“睡”在他隔壁。
空调暖风徐徐吹拂,暖意裹着他,头顶的红色监控有规律地闪烁着,温暖又静谧。
“啊....”他窝在被窝里,感觉浑身酸软无力,连头都晕乎乎的。
“你终于醒了,感觉好点没有?”Fox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褪去官方腔调的冰冷,比以前的语调都要柔和。
旦念安眨了眨酸涩的眼睛,看向身旁的机械狗:“我是怎么回来的?它把我带回来的?”
“嗯,检测到你晕倒后,我立刻触发应急程序,操机械狗把你带回宿舍安顿。红外感应显示你有轻微发烧,鉴于明天去南部基地的计划,这边建议您先吃一颗布洛芬,用来缓解发烧症状。”Fox的声音依旧温和,语速却比快了几分,“蛋蛋还有哪里不舒服?需要我让机械狗起来给你扫描身体吗?”
旦念安不由得愣住片刻,这是他头一次听Fox用这么急促的语气絮絮叨叨讲解这些,印象中的他都是沉稳冷漠的人工智能。
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薰衣草香气,让人舒心又治愈,驱散了心头的慌乱疲惫。
在空旷漆黑的极地之下,窗外静得能听见风吹的细碎声响,连雪花和机械狗都酣然入睡的时候,Fox还在隔壁守着他,全程关注着他身体的状况。
一股莫名的感动涌上心头,这股似曾相识的场景好像在哪里见过,但又记不清在哪里见过。
就好像....友人的关心。
“我没事。”
他冲着监控虚弱地笑道,拿起床头的的布洛芬,就着温水吞下,药片涩苦,困意再次翻涌而上,他没有抵抗,而是翻了个身窝进软乎的被窝里,再次昏睡过去。
旦念安睡得很不踏实。
他翻来覆去,意识就像困在无边的极夜雪地中,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呜呜呜”的鬼哭狼嚎风声划过耳朵。
他皱着眉头,无意识地翻了个身,就瞥见没有拉窗帘的玻璃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白雾。
雾后,是一双漆黑浑浊的眼珠子正死死地盯着他,瞳孔里没有光,只有食人的贪婪。
它饥肠辘辘,嘴巴留着粘黏的口水黏在窗户上。那庞大的身形超过3米,浑身覆盖着杂乱的白毛,甚至还有点点褐红色的污渍。身上还有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巨爪,正泛着粗粝的寒光贴在玻璃上。
是一头北极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