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不在中,天地一片漆黑。
怀里的“叶濯”正在消散,和三不在一起,就连“单燮”也是。
死活人如同无头苍蝇一样在黑暗中徘徊。
“单燮”已经看不清“叶濯”的脸了,他紧抱着的人在一点点消失,他甚至已经开始感觉不到“叶濯”的存在。
“叶濯”如同睡着了一般,面上没有任何疼痛的痕迹,但“单燮”知道,他是被活活疼死的。
“辛苦了。”
泪水划过“叶濯”的脸,然后滑出一道泪痕。
两唇短暂触碰到一起,黑暗中便只剩没有归途的死活人了。
冲出裂缝,并不是现实,他们跳到了三不在与现实的夹缝之中,这正是三不在的阵眼。
单燮能感受到三不在中那个自己的绝望悲痛,他的手紧拉着叶濯。
叶濯被握的有些疼,想抽手。
“别松开。”
叶濯看了他一眼,单燮面色平静,眼中是化不开的悲伤。
两个自己是有一定联系的,就像他感受到了“叶濯”的疼痛。
但他感受到的是什么……
“单燮”应该是逐渐消失的,按理说不会疼。
手指动了两下,叶濯最终没有挣脱。
两人站在湖中央,四周是散不开的瘴气,什么也看不到。
红色丝线从空中出现,千万条丝线很快扩散出去。
“刺啦——”
像是布料被割破的声音。
单燮确定方向,拉着叶濯往瘴气之中走去。
瘴气随着两人的靠近逐渐散开,叶濯知道他们是在躲避单燮。
叶濯跟在单燮身后走着。
瘴气扩散很快,漏出红色丝线。
视线被数不尽的丝线霸占,红线满天缠绕,像蜘蛛网一样。
不远处是十几个身穿破衫的骷髅,衣不蔽体。
每个骷髅都端跪着朝向中间的方向,形成一个圆。
刺啦声正是红线穿破衣服发出的声音。
阵眼。
鲛人歌声突然响起,四面八方断断续续。
声音极为刺耳,回荡在这天地间。
单燮捂住了叶濯的耳朵,悄声道。
“我们马上出去。”
“噔——”
如同炫音的声音响起,空中千万红线紧绷,不断将空间压缩而撑爆。
满天红线乍然断裂,单燮捂住了叶濯的眼。
视线一片黑暗。
还没等他睁眼,就听见闷闷沙哑的哭腔。
像斧头砍枯枝一样,又脆又哑。
“啊……啊……”
一个半人半鱼尾的枯瘦小孩被拉上岸,凶狠的瞪着他们。
仔细一看,那小孩的手上还长着白色羽毛。
和尾巴的颜色一致。
如果排除他身后几乎快要干枯的河流和他枯瘦的身形的话,朱景行看了一定又要三连问。
“说人话。”
单燮毫不留情踹了一脚,鲛人扛不住重压被踢飞撞到枯藤上,浑身沾满倒刺。
叶濯看了看周围,是鱼骨和分辨不出的动物骸骨,还有一具半人半鱼尾的骨头。
“哈………”
鲛人发不出其他声音,只能不断哈气炸起鱼鳞让自己显得很高大。可看起来丝毫没有威胁力。
“你把他嗓子废了。”
叶濯走近鲛人蹲到他面前,鲛人看他靠近伸出爪子就挖了过来。
一根红绳出现,割破鲛人的手腕把他的手钉在枯藤上。
他根本伤害不到叶濯。
叶濯隔着袖子掰开他的嘴,口中看不出什么,全是溃烂的血肉。
寒气顺着他的指尖弥漫而出,鲛人的鱼尾瞬间结出冰霜,口中伤口再生。
“咳咳……”
叶濯松开手,往后站了两步。
鲛人抱住颤抖的身体,只觉得寒意彻骨。
“你的族人呢?”
“只有我。”鲛人声音发颤,音色如同阴郁少年一般,仿佛黑云压顶,喘不过气。
“其他都死了。”
“三不在是你弄的?”单燮站在叶濯身侧,指头上还拉着红线。
“不是。”鲛人知道自己没有反抗的可能性,身体里的那股寒冷灵气并未消散,反而靠近他的五脏,只要他敢说一句谎话,灵气便能震碎他的身体变成能冰雕。
“是之前还活着的长辈设的。”
“但鲛人的歌声是你。”单燮肯定道。
鲛人看了他一眼没敢说话。
叶濯问:“这里有鲛人泪么?”
“没有。”鲛人回答很快。“只有纯血鲛人才能生成,我,我母亲是仙鹤,我哭不出鲛人泪。怎么也哭不出来。”
“而且我们鲛人族,几乎不哭,根本没有鲛人泪能给你。”
他颤栗着偷瞄了一眼单燮,收回鱼尾尽量包裹自己。
没有鲛人泪。
叶濯无声叹了口气,只觉得身心疲惫。
竹篮打水一场空。
“走吧。”
叶濯挥了挥手,准备和单燮一起离开。
单燮自觉握着他的手跟在他后面。
鲛人缩着身体,手指碰到族人的骸骨,不由看向要离开的两人。
体内的灵力没有要伤害他的意思,已经溶于血肉帮他修复伤口了,除了冷,没有别的不舒服。
他们要走了……
体内灵力消散。
他鼓起勇气,叫道。
“外,外面,是什么?”
白衣人没理他,反生是他更怕的黑衣人转身停步了。
“什么都有,还有你的同类。”单燮想了一下,某种方面也算是同类。
“也有别的鲛人吗?”鲛人脸上露出一丝惊喜,声音也大了些。
“应该是没有的。”
叶濯已经走远了,单燮没再理会他。
“等等!”
鲛人移动速度很快,转眼就划到两人面前,他大着胆子拦路。
“我,我也要出去!”
目光和叶濯冰冷的视线相对,鲛人的声音迅速弱了下去,张开的双手也不自觉收回。
“我,我在这里活不了了,我可以跟你们一路出去吗?”
“你出去也会死。”叶濯平静道。“外面有很多人想抓你。”
叶濯回想起,三不在已经被破除,他们从这里出去后一定会有人听到风声而冒险进来,眼前这个小鲛人,应该是没有能力反抗的。
反正怎么都是死。
“随你。”
叶濯从鲛人身边走过,目不斜视。
“鲛人善纺织,织布你总会吧。”单燮打量了他一眼,觉得有利可图。
鲛人点点头,谨慎回答。“阿奶生前教过一点……”
“那跟着我们吧。”单燮拉住走远的叶濯,揽着他的肩膀笑。“包吃住。”
“……好。”鲛人知道自己呆在这里活不下去,还不如出去赌一把。
眼前的两人,看着并不像要杀他的样子,从目前来看,跟着他们应该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