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不停的在下。
苏清举着伞停步在一块无字碑前,他把伞倾斜在墓碑上,用袖子把墓碑上的雨水擦净。
“又来打扰了。”
数百年前---
雨一直没有停,就那么下着,然后滴滴答答的从屋檐滑落。
苏清并不在意雨水落在身上,他向前走着,任由雨水在身上拍打。
都已经结束了……
杀了害死母亲的父亲……
这么想着,苏清现在浑身轻松,但又疲惫不堪,有些可笑,自己报了杀母之仇却又觉得好像没有什么活着的价值了……不过也是,毕竟几十年来,他只是靠着这个念想活到现在。
身边的人来去匆匆,在自己的世界里过着自己的生活,他们好像都有活着的理由。
但苏清不知道他还有什么理由活着。
去死吗?
又有点太可惜了……
……
“哎,哎,前面的,先生,等等!”
身后好像有人在叫喊着什么,但在乱糟糟的雨声中听不真切。
苏清没有回头,继续走着……
“先生,等等。”
“!?”
苏清略微侧身想要躲开身后靠近的温度。
他察觉到落在自己肩边的雨没了,有人靠自己很近。
苏清有些愣。
是个比自己矮大半头的青年,头发很短,乱糟糟的扎着,但干净利索。
他举着竹伞,打在自己身上,挡住了雨。
“……多谢。”
“客气了,在下姓林名鲲,字同尘。”青年笑着说
“苏清。”
“先生是妖吧,帮我个忙如何?”名叫林鲲的青年扬起笑容,他胳膊抬得高,这才堪堪帮苏清挡住雨。
苏清看了一眼倾斜的伞,滚落的雨水顺着伞面滴落到他的肩膀,打湿了一小片衣服。
“什么?”
………
“怎么样,我觉着挺划算的。”
“毕竟,你已经护不了他们任何一个了。”
村外,一群半妖嬉笑着看向浑身血斑的林鲲。
站在群妖前像是老大的獙獙笑了笑,踩碎脚边的符纸,给足了林鲲思考的时间。
“道长!求求您了,救救我吧,我真的不想死!”
“我,我,我不要死,不要死……”
“真的么,只要拿了道长的内丹,就会放过我们……”
“啊啊啊啊啊!我不要死,我害怕。不要死,不要。”
“你们疯了!道长之前那么护着我们,你们竟然……”
“你好心,你去啊,反正都是要死的,为什么不能一个换一村的人。”
“道长,求求您了,您救人就到底,再救我们一次吧!”
“道长,我,我对不起您,我,我给您磕头了,救救我吧,我还有老母要伺候啊!”
“闭嘴,我,我不要死,不要,不要……”
“……”
凄惨的哀嚎充斥在林鲲耳中,他听不清那只獙獙说了什么,但总归不是好话。
他想说些安慰的话,告诉他们自己可以再撑一会儿让村民们先跑。可他连张开嘴的力气都没有,能站着就是个奇迹……
怎么办……
已经没有办法了……
要怎么做?
交出内丹……死一个救百个,根本没什么好犹豫的,交出内丹,就能救大家了……可是,他真的会说话算话吗?
而且……答应过苏清,说好要等他回来的,等他回来一起……但村民,怎么办……
他好像也坚持不到苏清回来了啊。
要食言了么……
“道长!不能答应他们!”
组成保护圈的符纸后跑出一个少年,他红着眼,浑身控制不住颤抖的站林鲲前面。那群半妖每个都至少比他高大一圈,但他依旧强挺着身体挡在林鲲面前。
林鲲满眼的血,艰难抬起头想要拉住面前的少年,让他退到自己身后。
“谁,谁知道你们会不会真的那么做,再,再者,我们一个村子的人,何须你们一群畜生手下留情!”
他越说胆子越大,声音也平稳了不少。
他扶住林鲲,身后除了哀求更多了些谩骂,但少年似是听不见,腰板也挺直了。可当他转头查看林鲲伤势时,他愣了。
他身后的道长在不停的咳血沫。
混着肉块……
林鲲苦笑着,几滴泪水划过脸颊,他很感激这个少年站出来为他说话,这让他觉得自己的付出不算什么,他心甘情愿。
只是,要对不起苏清了,他许是不会原谅自己的。
但,好在,他看不到他……
他抹过混着血珠的眼泪看着那只獙獙,以及身后的妖怪。他们每个人都渴望着内丹,渴望着血肉。
林鲲不敢笃定他们只要自己的内丹,但若是拿内丹化成法阵,他也有九成信心能护住身后百姓直到六扇门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