攥在手心的那几根玄铁的黑毛,带着微凉的触感和淡淡的药味,像几枚冰冷的钢针,刺着苏妙妙紧绷的神经。
书房暗格的秘密,如同一个巨大的,无声的漩涡,在她心底疯狂旋转,几乎要将她吞噬。
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擂响进攻的战鼓,催促着她冲向那个藏着真相与死亡陷阱的房间。
可理智的锁链死死拽着她,不能动!一动,便是粉身碎骨!
她需要转移这几乎要将她逼疯的注意力,更需要获取新的信息,任何信息!
关于书房,关于侯爷,关于周氏,关于那该死的,悬在头顶的减半月钱!
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空气里弥漫着厨房飘来的饭菜香气,更勾得她饥肠辘辘。
她将玄铁的黑毛小心地塞进袖袋深处,如同藏起一枚淬毒的暗器。
然后,她拖着沉重的步子,像一抹没有重量的幽魂,飘向府邸西侧那片相对僻静,花木扶疏的小花园。
这是她平日躲避周氏和婉儿最常去的地方。
或许,能撞上点有用的闲言碎语?
刚绕过一丛开得正盛的月季,一个粗嘎又带着点慵懒抱怨的声音,如同精准的箭矢,“嗖”地钻进了她的脑海。
“喵了个咪的!这破位置也有人抢?还让不让喵晒太阳了?”
是胖虎!
苏妙妙脚步一顿,立刻闪身躲到一株高大的芭蕉树后,屏住呼吸。
只见不远处的太湖石假山旁,胖虎正一脸不爽地蹲在一块被太阳晒得暖融融的平整青石上。
它烦躁地用爪子扒拉着石头,绿眼睛瞪着假山阴影下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喵的!那么大个假山,非要挤本喵看中的这块风水宝地!这大中午的,挡得严严实实!害得本喵的尾巴尖都晒不着太阳了!”
胖虎的声音,充满了市井泼皮式的愤懑。
“穿得人模狗样的,一看就是偷懒的!呸!晦气!”
苏妙妙顺着胖虎的目光望去,假山阴影里,果然隐约有个穿着体面管事服饰的身影,正背对着这边,似乎倚着山石,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盹儿。
看那身形和衣着样式,像是外院负责采买的赵管事?
一个在府里颇有几分油水,据说背后靠着赵国公府这棵大树的滑头人物。
胖虎抱怨的偷懒?
苏妙妙心中微动,但这点小事,在暗格的巨大冲击下显得微不足道。
她正打算悄悄退开,一阵刻意压低的,带着明显紧张和敬畏的议论声,顺着风,隐隐约约从花园另一侧的月洞门方向飘了过来。
“那就是谢世子?我的天,那气势。”
“嘘!小声点!奉太子之命来查旧案的!听说跟军饷有关!”
“侯爷脸色可难看了,刚进去没多久,就听说城外那个姓李的皮货商,昨儿夜里暴毙了!”
“嘶,这么巧?那皮货商不是前阵子还。”
“闭嘴!不想活了?赶紧走!别在这碍眼!”
脚步声匆匆远去,留下令人窒息的余音。
谢世子?太子?军饷案?证人暴毙?!
这几个词如同惊雷,接连在苏妙妙脑中炸响!
她猛地攥紧了芭蕉树宽大的叶片,冰凉的触感也无法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太子的人!在查军饷案!关键证人就在侯府拜会世子的当口,离奇暴毙?!
这绝不是巧合!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成形,侯爷苏正德或者说他背后的势力,在灭口!就像就像当年灭口她娘亲一样!
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碎胸腔!
暗格里的账册,军饷,灭口,赵国公府。
这些碎片如同被无形的线疯狂拉扯,在她眼前旋转飞舞,试图拼凑出一个庞大而恐怖的阴谋轮廓!
就在这时,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威压感,踏碎了花园的宁静!
苏妙妙透过芭蕉叶的缝隙,看到一个颀长挺拔的身影正从花园另一端的月洞门大步走出。
来人穿着一身玄色暗云纹锦袍,腰束玉带,身姿如松,步履间带着一种久居人上的从容与冷冽。
阳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勾勒出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的薄唇,俊美得近乎锋利,却也冷峻得如同覆着一层寒霜。
尤其那双眼睛,深邃沉静,如同不见底的寒潭,此刻正凝聚着显而易见的冰寒怒意,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几步外引路的侯府小厮几乎要缩成一团。
谢云洲!
苏妙妙瞬间认出了这位京城勋贵圈子里如雷贯耳的人物,定国公世子,太子伴读!
他此刻身上散发出的寒意,显然是因为方才听到的那个消息。证人暴毙!线索中断!
谢云洲显然心情极差,看也不看旁边躬身的小厮,径直朝着苏妙妙藏身的这个方向走来,似乎想穿过花园,直接出府。
机会!
电光火石之间,胖虎那句充满怨气的抱怨如同闪电劈入苏妙妙的脑海!
“穿得人模狗样的,偷懒的,挡了本喵太阳!”
假山阴影下,偷懒的赵管事!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瞬间攫住了苏妙妙!
她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短暂吸引谢云洲注意力的契机!
一个能借这位权势滔天的世子之手,搅动一下这潭死水的契机!哪怕只是溅起一点微不足道的水花!
她不再犹豫!
就在谢云洲即将走过芭蕉树前的青石小径时,苏妙妙猛地从树后[闪]了出来!
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粗瓷茶杯,大概是哪个粗心丫鬟遗忘在石凳上的。
她低着头,脚步踉跄,仿佛被地上的鹅卵石绊了一下,整个人带着一种惊慌失措的笨拙,直直地朝着谢云洲身侧的方向[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