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带着少女特有的惊惶颤抖。
同时,她手中那个粗瓷茶杯[失手]飞出!
没有砸向谢云洲,而是划过一个精准的抛物线,带着里面的残茶,不偏不倚地砸在假山阴影下,赵管事倚靠的那块山石上!
“哐当,哗啦!”
瓷器碎裂的刺耳声响,混合着茶水四溅的声音,在静谧的花园里如同平地惊雷!
“哎哟!谁?!”
假山阴影下,正睡得迷迷糊糊的赵管事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溅到脸上的冷茶吓得魂飞魄散,猛地跳了起来,惊慌失措地大叫!
他衣襟上还沾着水渍和茶叶沫子,脸上睡意未消,惊魂未定,狼狈不堪!
这巨大的动静,成功地将谢云洲冰冷锐利的目光,从原本的出府方向,硬生生拽了过来!
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瞬间锁定了假山阴影下惊慌失措,衣冠不整的赵管事,以及地上碎裂的茶杯和泼洒的茶渍。
目光再扫过旁边低着头,身体微微发抖,似乎吓傻了的苏妙妙时,微微一顿。
苏妙妙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重量,冰冷,锐利,带着洞悉一切的穿透力。
她死死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洗得发白的衣角,肩膀控制不住地轻颤,牙齿都在打战,将[闯祸后吓坏了的怯懦庶女]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破膛而出!
谢云洲的目光只在苏妙妙身上停留了极短的一瞬,便重新落回赵管事身上。
薄唇微启,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锥般刺骨的寒意,清晰地穿透了花园的空气。
“侯府管事,当值之时,便是这般懈怠?”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任何疾言厉色,却像一座无形的冰山轰然压下!
赵管事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刚才的惊慌瞬间被巨大的恐惧取代!他认出了眼前这位煞神!更听出了那平淡语调下蕴含的雷霆之怒!
他腿一软,“噗通”一声就跪倒在地,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鹅卵石地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世子爷恕罪!奴才该死!奴才该死!方才只是。”他支支吾吾,吓得语无伦次,哪里还编得出像样的借口!
谢云洲冷眼看着脚下抖如筛糠的赵管事,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冰寒的怒意之下,一丝极快的,若有所思的光芒倏然掠过。
他刚才离席,正是因为证人离奇暴毙,线索戛然而止的震怒。
此刻,一个侯府管事在当值时躲懒酣睡,这本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在这个敏感的时间点,在这个刚刚发生[意外]的侯府里,却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
是巧合?还是某种松懈下的常态?这侯府里,还有多少人在[偷懒]?在懈怠?在遮掩?
他的目光,再次若有似无地扫过旁边那个依旧低着头,抖得如同风中落叶的瘦弱少女。
刚才那个[意外],真的是意外?时机未免太巧了些。
但少女那卑微到尘埃里的姿态,那几乎要缩进地缝的恐惧,又似乎找不出任何破绽。
谢云洲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看跪在地上的赵管事一眼。
他收回目光,俊美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冰封般的冷峻,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拂过衣角的尘埃。
他不再停留,迈开长腿,带着那股迫人的低气压,径直朝着府门方向走去,玄色的袍角在身后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
引路的小厮这才如梦初醒,连滚爬爬地追了上去。
直到那迫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花园尽头,跪在地上的赵管事才像被抽掉了骨头,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后背。
苏妙妙也终于敢微微抬起头,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她飞快地瞥了一眼谢云洲离去的方向,又看了一眼瘫软如泥的赵管事,最后,目光落在地上那些碎裂的瓷片上,心脏依旧狂跳不止。
成了!她赌赢了第一步!
谢云洲注意到了赵管事!更重要的是,他最后那若有所思的一瞥,证明他起疑了!
对侯府的管事,对侯府的规矩,甚至对她这个[意外]制造者?
虽然只是一丝微弱的涟漪,但在这潭深不见底的浑水中,足够了!
她不敢久留,低着头,像只受惊的兔子,匆匆逃离了花园。
直到跑回自己那破落小院的门口,看到蜷缩在门边,依旧保持着警惕姿态的玄铁时,狂跳的心才稍稍平复一些。
玄铁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紧张和残留的恐惧。
金色的瞳孔转向她,目光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低微的,带着询问意味的轻“呜?”
苏妙妙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她靠在冰冷的门框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浑身脱力。
然而,就在她刚踏进小院,准备关上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
眼角的余光,却瞥见花园通往这边的岔路口,一个人影正鬼鬼祟祟地朝她这边张望!
是赵管事!
他似乎已经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神来,正站在一棵石榴树后,探着半个身子,脸色阴沉地盯着苏妙妙的小院方向。
眼神里没有了恐惧,只剩下怨毒、狐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显然,他把刚才那场让他丢尽脸面、差点惹来大祸的[意外],算在了苏妙妙头上!
苏妙妙心头猛地一沉,立刻关上了院门,隔绝了那道阴冷的目光。
背靠着粗糙的木门,她缓缓滑坐到地上。
前门有虎(赵管事),后院有狼(侯爷),头顶悬着利刃(减半月钱),身边守着神秘莫测的玄铁。
而那位如寒冰般冷冽的世子,已然投下了一颗石子。
涟漪已起,漩涡将成。
赵管事的怨毒目光,是否会成为引燃火药桶的第一颗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