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如墨,将破落的小院彻底吞噬。
苏妙妙蜷在冰冷的土炕一角,身上裹着单薄的旧被,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窗户纸破了一个小洞,漏进一缕惨淡的月光,正好落在她紧握的拳头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时间在死寂中流淌,每一秒都像在滚烫的油锅里煎熬。
那张粗陋的草图,那只猫的抱怨,此刻都化作了悬在头顶的利刃。
谢云洲会去吗?他若去了,能否成功?他若失败,或者更糟被擒。等待她的,将是比祠堂更冰冷的地狱。
墙洞深处,顶级鱼干的香气丝丝缕缕,如同恶魔的低语,诱惑着她空虚的胃袋,更提醒着她这场豪赌的代价。
她强迫自己不去想,闭上眼睛,黑暗中却全是娘亲咳血的画面,是侯爷书房那藏着致命秘密的暗格,是谢云洲那双冰封之下暗藏惊涛的眼眸。
“呜。”
一声极轻的呜咽从门口传来,带着安抚的意味。
苏妙妙猛地睁开眼,看向门口那片更深的黑暗。
玄铁依旧保持着那个守护的姿态,只是不知何时,它微微侧过头,那双在黑暗中熠熠生辉的金色瞳孔,正穿透门板的缝隙,静静地望着她。
那目光沉静,坚定,带着一种无声的力量,仿佛在说我在。
一股莫名的暖流,混杂着酸涩,悄然滑过苏妙妙冰冷的心房。她对着那片黑暗,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
“喵嗷。!!!”
一声凄厉到变调,充满了极度惊惶的猫嚎,如同撕裂夜幕的鬼爪,猛地从院墙外,侯府前院的方向炸响!划破死寂!
是胖虎的声音!
苏妙妙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浑身血液都仿佛凝固了!出事了?!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窗边,脸紧紧贴着冰冷的窗棂,透过那个破洞,拼命朝前院的方向张望。
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浓重的黑暗。
但那声猫嚎之后,紧接着传来的是几声更加凶暴,更加急促的犬吠!
“汪汪汪!嗷呜!”
“抓住它!别让那肥猫跑了!”
隐约夹杂着护卫的呵斥和杂乱的脚步声!
胖虎被发现了?!它去给老狸花送鱼干时被逮住了?!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全身!
胖虎知道太多!知道相府!知道书房!知道她和谢云洲的交易!一旦被擒,严刑逼供之下。
苏妙妙只觉得眼前发黑,指甲深深抠进窗棂腐朽的木屑里,指腹传来尖锐的刺痛。
就在她几乎要被绝望吞噬的瞬间。
“唰!”
一道快得几乎超越视觉捕捉极限的黑色闪电,猛地从院门旁的角落暴起!
是玄铁!
它像一道撕裂夜色的幽影,拖着那条被布条固定的断腿,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爆发力和流畅到极致的轨迹,瞬间翻过了低矮的院墙!
动作之迅猛,落地之无声,与它重伤未愈的身躯形成了惊心动魄的反差!
它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金色的瞳孔在夜色中只留下两道转瞬即逝的冰冷流光,便消失在了墙外!
它去救胖虎?!
苏妙妙的心跳几乎停止!玄铁,它去救那个贪吃聒噪的胖虎?!它拖着断腿去闯护卫森严的前院?!
巨大的震惊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狠狠撞击着她的胸腔!
她死死扒着窗棂,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所有的感官都绷紧到了极限,捕捉着墙外传来的每一丝声响。
犬吠声更加狂躁!夹杂着护卫的惊呼和东西被撞倒的混乱声响!
“什么东西?!”
“好快!是猫?!”
“妈的!爪子好利!抓我脸了!”
“别管那肥猫了!这边!快围住这只黑的!”
混乱的追逐声,打斗声,犬吠猫嚎声交织在一起,如同沸腾的油锅。
在侯府前院的夜色中激烈碰撞,又迅速朝着远离小院的方向移动,减弱。
最终,一切归于死寂。
只有苏妙妙自己狂乱的心跳声,在冰冷的黑暗中震耳欲聋。
胖虎,玄铁。它们怎么样了?逃掉了吗?被抓了吗?还是死了?
她不知道。
她像个被抽掉灵魂的木偶,僵硬地靠在冰冷的窗边,冷汗浸透了单薄的里衣,夜风吹过,带来刺骨的寒意。
时间在极致的煎熬中缓慢爬行,每一息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
“咚。咚。”
两声极其轻微,仿佛重物落地的闷响,从院墙根下传来。
紧接着,是压抑的,带着痛苦和极度疲惫的喘息声。
苏妙妙猛地回神!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下土炕,跌跌撞撞地扑向院门,颤抖着手拉开了门闩。
门外昏暗的月光下,景象触目惊心。
胖虎瘫在地上,像一滩巨大的橘色软泥,浑身的毛凌乱不堪,沾满了泥土和草屑,一道清晰的爪痕撕裂了它背上的皮毛,正渗着血珠。
它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绿眼睛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和疲惫,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而旁边,玄铁的状态更加糟糕。
它侧卧在地上,那条被布条固定着的断腿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扭曲着,显然在刚才的激烈奔逃和战斗中再次受创。
胸腹处包扎的布条被撕裂开一道口子,下面深可见骨的伤口重新崩裂,暗红色的鲜血正汩汩地往外冒,染红了身下的泥土。
它紧闭着眼睛,金色的瞳孔被眼睑覆盖,只有微弱的,急促的喘息证明它还活着。
它的身体因为剧痛而微微痉挛,纯黑的皮毛在月光下失去了光泽,沾满了血污和灰尘。
“玄铁!”苏妙妙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