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扑跪下去,手颤抖着伸向玄铁崩裂的伤口,却又不敢触碰。
玄铁似乎听到了她的呼唤,极其艰难地掀开了一点眼皮。
金色的瞳孔里光芒黯淡,充满了极致的疲惫和痛楚,却依旧努力地,极其轻微地,朝着苏妙妙的方向,转动了一下眼珠。
喉咙里发出一个几不可闻的,带着安抚意味的微弱气音。
“喵。”像是在说没事。
然后,它便彻底脱力,昏死过去。
“喵,吓死喵了。”胖虎瘫在地上,有气无力地哼哼。
“要不是这黑炭头,本喵今天就交代了。那帮两脚兽,还有那几条疯狗,喵了个咪的。”它声音带着哭腔和后怕。
苏妙妙看着眼前这两个为她而伤,为她而战的伙伴,巨大的酸涩和一种从未有过的暖流狠狠冲击着她。
她用力抹了一把脸上不知何时流下的冰冷泪水,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坚定和锐利。
她不再犹豫,转身冲回屋内,翻出娘亲留下的药罐。
这一次,她不再吝啬,将珍贵的灰绿色药粉厚厚地,均匀地撒在玄铁崩裂的伤口上,又撕下自己还算干净的内衫布条,小心地为它重新包扎固定那条断腿。
接着,她又处理了胖虎背上那道不算太深的爪痕。
做完这一切,天边已隐隐泛起一丝鱼肚白。
苏妙妙靠在冰冷的墙边,守着昏迷的玄铁和累瘫的胖虎,身心俱疲,却毫无睡意。
相府那边,谢云洲成功了吗?胖虎和玄铁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换来的情报。有用吗?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等待中。
“叩叩叩。”
三声极其轻微,富有节奏的敲击声,在院门处响起。
不同于谢云洲的克制,这声音更轻,更谨慎,带着一种夜行的鬼魅感。
苏妙妙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示意胖虎噤声(虽然它也没力气叫了),自己则像一只受惊的猫,悄无声息地挪到门边,屏住呼吸。
门外再无动静。
她小心翼翼地拉开一条门缝。
门外空无一人,只有冰冷的晨风卷起几片落叶。
但门槛外的地面上,静静地躺着一个东西。
一个用普通青布包裹的,方方正正的,书本大小的东西。
苏妙妙的心跳骤然加速!她飞快地伸出手,将那包裹捞了进来,迅速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急促喘息。
她颤抖着手,解开青布包裹。
里面赫然是一本厚厚的册子!
册子的封面是普通的蓝布,没有任何标识。
但翻开第一页,映入眼帘的,便是密密麻麻,令人头晕目眩的蝇头小楷账目!记录着各种银钱往来,货物交割,时间地点!
苏妙妙的心跳如擂鼓!她强压着激动,手指飞快地翻动着书页,目光如同扫描般掠过那些冰冷的数字和名称。直到翻到中间某一页。
她的手指猛地顿住!瞳孔骤然收缩!
那页纸的右下角,清晰地盖着一个朱红色的印章!印文繁复古朴,透着一股森严的贵气,赫然是三个篆体大字。
赵国公印!
找到了!
账册!相府与赵国公府勾结的铁证!
谢云洲成功了!他真的凭着一张猫画的图纸,夜闯相府,拿到了关键证据!
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几乎要将苏妙妙淹没!
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发出声音。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眼眶再次发热。
她成功了!她和她的喵队成功了!
胖虎的抱怨,玄铁的守护,她的孤注一掷。这一切的代价,换来了撬动这巨大阴谋的第一块基石!
她小心翼翼地合上账册,如同捧着稀世珍宝。目光扫过地上昏迷的玄铁和累瘫的胖虎,那狂喜之中,又掺杂了浓重的心疼和感激。
然而,就在她准备将账册重新包好藏起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账册封底靠近书脊的地方,似乎沾着一点极其细微的,暗红色的痕迹?
她凑近了些,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仔细看去。
那不是墨迹。
那是一滴早已干涸,近乎黑色的血迹。
而在那滴血迹的旁边,极其不起眼的角落里,粘着一根极其细小的毛发?
不是玄铁的纯黑毛发。
那根毛发极短,颜色是深棕色?微微卷曲?
苏妙妙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起!
这不是玄铁的毛!更不是胖虎的!
这是人的头发?!
谢云洲受伤了?还是在夺取账册时,伤了人?相府的护卫?
她猛地想起昨夜前院那混乱的追逐和打斗声,想起护卫被玄铁抓伤脸的惊呼!
账册封底这滴血和这根不属于猫的毛发。难道是相府护卫留下的?!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上她的心脏!
赵国公府!
相府护卫脸上的猫抓痕!
账册上残留的血迹和毛发!
这三者一旦被关联起来。
指向的,将不仅仅是相府的贪墨,更是她苏妙妙和她的猫!
铁证到手,狂喜未散。
而封底那一滴干涸的血与一根异色的发,却如同黑暗中悄然睁开的眼睛,窥见了通往深渊的秘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