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妙妙抱着气息奄奄的玄铁,泪水还挂在脸上,此刻也忘了哭泣,目瞪口呆地看着谢云洲那瞬间石化的背影和苍白得吓人的侧脸。
一股极其不合时宜的,荒诞绝伦的念头猛地窜上心头。完了,世子爷的洁癖,好像比杀手的毒刃更可怕。
死寂只持续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下一刹那!
“呃啊!”
那个被按在地上的杀手,突然爆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他像是承受了世间最极致的酷刑,身体猛地向上弓起,双眼暴突,眼球上瞬间布满猩红的血丝!嘴角溢出一股浓黑腥臭的污血!
“不好!他嘴里□□!”护卫惊叫!
然而已经晚了!
杀手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竟是见逃脱无望,立刻咬碎了藏在齿间的剧毒,自绝身亡!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如同冷水浇头,瞬间打破了因[猫屎]而凝固的诡异气氛!
谢云洲猛地从脚下那摊秽物的巨大打击中惊醒!
他甚至连靴子都顾不上了(或者说那污渍的存在感强烈到他暂时无法面对),冰寒刺骨的目光如同两道实质的利箭,射向那具迅速变得僵硬的尸体!
“搜!”一个字,裹挟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和冰寒。
护卫立刻上前,粗暴地撕开杀手夜行衣的前襟!
一个用油布仔细包裹的小包掉了出来。护卫捡起,打开。
里面赫然是几张崭新的银票!面额巨大!
而最刺眼的,是包裹银票的油布内层,清晰地印着一个朱红色的繁复精美的火漆印章!印章中心,是一个古朴庄重的篆体大字。【赵】!
赵国公府的印记!铁证!
谢云洲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个【赵】字火漆印上,冰封的眼底终于翻涌起实质性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焰!
虽然杀手自绝,死无对证,但这带着赵国公府独有火漆印记的银票,就是最直接的罪证!指向幕后黑手的铁证!
他缓缓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冷得如同万载玄冰。
他看也没看自己靴底那摊秽物(仿佛那根本不存在),目光扫过抱着玄铁无声落泪的苏妙妙,扫过抖如筛糠的胖虎,扫过院中狼藉的猫毛和血迹,最后落在那具杀手的尸体和那几张刺目的银票上。
“清理干净。”他的声音恢复了冰封的平静,却比刚才更加令人心悸。他对着心腹侍卫长,极其清晰地吐出几个字。
“这尸体,连同[证据],亲自送到京兆尹府衙。就说,侯府遭贼,护卫擒杀一人,搜出赃款,请府尹大人详查来源。”
“是!”侍卫长凛然应命,立刻指挥手下处理现场。
谢云洲这才将目光,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自虐般的忍耐,重新移回自己的左脚靴底。那摊黄黑色的污渍,如同耻辱的烙印,刺目地粘在那里。
他周身那股恐怖的低气压,再次弥漫开来。
他极其缓慢地,极其僵硬地抬起了左脚,仿佛抬起的不是自己的脚,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甚至没有试图在地上蹭掉那污渍,只是用一种近乎悲壮的姿态,悬着那只脚,然后,一步一步,极其缓慢,极其沉重地,如同踩在烧红的炭火上,朝着院外走去。
每一步落下,都带着一种要将地面踏穿的力道,那挺直的背影,在火光下僵硬得如同背负着千钧重担。
苏妙妙抱着气息越来越微弱的玄铁,看着谢云洲那悬着一只脚,以一种极其怪异又悲壮的姿态,消失在院门外的背影,再看看地上那摊引发[血案]的猫屎。
巨大的荒谬感和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同时袭来。她低头,看着玄铁胸腹处那可怕的伤口,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赵国公府。
“废物!”
一只上好的青玉茶盏被狠狠掼在地上,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湿了华贵的波斯地毯。
赵国公赵磐须发微张,枯瘦的手掌按在紫檀木书案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布满皱纹的老脸阴沉得能滴下水来,浑浊的眼底翻涌着毒蛇般的阴鸷和难以置信的暴怒。
“三个!派去三个死士!对付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庶女!竟然折了两个!还让谢云洲抓了一个活口?!虽然及时服毒。但那银票,那火漆,蠢货!一群蠢货!”
他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
一个心腹幕僚垂首肃立,大气不敢出。
“国公爷息怒,是属下失察。没料到那小院,竟成了猫窝!那黑猫重伤之下竟还有那般凶性,还有那野猫群,更没料到谢云洲的人来得如此之快。”
“猫,又是猫!”赵磐猛地抬头,眼中爆射出刻骨的怨毒和一丝几近癫狂的恨意!
从冷宫那只坏事的豹猫,到昨夜侯府小院那不要命的猫群。这些该死的畜生!一次次坏他大事!将他逼到如此被动的境地!
“谢云洲,还有那个苏妙妙。”赵磐的声音如同从牙缝里挤出,带着彻骨的寒意。
“不能再等了!必须彻底斩断这条线!不能再让那些畜生碍事!”
他猛地转过身,枯瘦的手指重重敲在书案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眼中闪烁着阴狠决绝的光芒。
“传令下去!立刻!马上!给我调[鸩羽]来!”
幕僚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骇然。
“国公爷![鸩羽]剧毒,见血封喉,而且那气味。”
“我不管它什么气味!”赵磐低吼道,声音如同夜枭嘶鸣。
“给我混进鱼干!混进肉糜!撒在侯府周围!撒在那些野猫常出没的巷子!特别是那个小院附近!我要让那些该死的猫。一只不留!全部死绝!”
他布满阴霾的老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病态的狰狞快意。
“没有了那些畜生。我看她苏妙妙,还拿什么当眼睛!拿什么当爪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