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爪子蠢蠢欲动,但慑于狮王的威压(以及玄铁冰冷的注视),只敢在原地焦躁地踩踏。
就连墙头高冷的玄铁,金色的瞳孔也微微闪动了一下,鼻子不易察觉地翕动了两下。
狮王的反应最为剧烈。它琥珀色的瞳孔骤然放大!死死盯住苏妙妙手中那几条散发着致命诱惑的小鱼干!
连日来的饥饿、焦虑、愤怒,在这一刻被这纯粹的,顶级的食物香气彻底点燃!喉咙里的呜咽瞬间变成了渴望的咕噜声!
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前倾,裂开的爪垫下意识地向前挪动了一步!眼中属于王者的警惕和骄傲,在食物的本能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苏妙妙将狮王眼中那剧烈的挣扎和最终被食欲压倒的屈服看得清清楚楚。她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蹲下身,将一条金箔鱼干放在离狮王不远的地面上,声音平静而温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狮王,乌云的事,我管了。”
狮王的目光,艰难地从地上的鱼干上拔开,重新聚焦在苏妙妙脸上,琥珀色的瞳孔里充满了急切和询问。
“但要救它,需要你帮忙。”苏妙妙继续说道,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密谋般的郑重。
“我需要你,想办法见到乌云,告诉它。”
她的话语清晰而简洁,用最能让猫理解的词汇,传递着一个[消极抵抗]的计策。
核心只有一点。在贵妃情绪最不稳,最可能拿它泄愤的时候。比如对镜梳妆打扮之时,制造一场[意外],打翻她最珍视,最易碎,最能让她心疼发狂的东西!
“告诉她,只要按我说的做,这样的鱼干”苏妙妙晃了晃手中剩下的金箔鱼干,那诱人的香气再次弥漫。
“管够。”
[管够]两个字,如同最后的砝码,彻底压垮了狮王心中所有的犹豫和属于御猫的骄傲。
它猛地低头,一口叼起地上的那条金箔鱼干,几乎囫囵吞下!那极致鲜美的滋味在口中炸开,瞬间抚慰了它连日来的饥肠辘辘和心灵创伤。
“喵嗷!”它发出一声短促而坚定的低吼,琥珀色的眼睛里爆发出决绝的光芒。
“等着!我这就去告诉乌云!”
话音未落,金棕色的巨大身影已如一道闪电,矫健地窜上墙头,几个纵跃,便消失在皇城方向鳞次栉比的屋脊之后,只留下一阵裹挟着枯草和血腥气的风。
苏妙妙站起身,望着狮王消失的方向,清亮的眼眸深处,凝重与决断交织。
插手宫廷,风险极大,但为救那只无辜受虐的猫,值得一搏。更遑论,贵妃的失宠与癫狂,对赵国公而言,恐怕是又一记沉重的打击。
三日后。华灯初上,玉芙宫内却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死寂。
昔日繁华的宫殿,如今透着一种人去楼空的清冷。几个宫女太监垂首屏息,战战兢兢地侍立在角落,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内殿那位阴晴不定的主子。
内殿梳妆台前,铜镜映出一张依旧美艳却难掩憔悴和戾气的脸庞,是失宠多日的贵妃赵氏。
她穿着素色的寝衣,长发披散,眼神空洞地盯着镜中的自己,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眼角一道细微的纹路。
“人老珠黄。呵,都嫌弃本宫了。”她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怨毒。指尖猛地用力,几乎要掐进自己的皮肉里。
她的目光缓缓移向梳妆台上。那里放着一个刚刚被小太监小心翼翼捧进来的紫檀螺钿妆匣,匣盖半开,露出里面琳琅满目的珠宝首饰。
最耀眼的,是一支通体翠绿,水头极足,雕琢成凤凰展翅形状的翡翠簪子,在烛光下流转着令人心醉的碧色光华。
这是她父亲赵国公,今日刚派人秘密送入宫中的,价值连城,是赵家对她这个失宠女儿最后的安抚和支撑。
看着这支华美的簪子,贵妃眼中的怨毒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迷恋和贪婪。她伸出手,颤抖着,想要拿起那支簪子。
“乌云。”她低声唤道,声音带着一种怪异的温柔。
“来,过来,给本宫看看。这簪子,配本宫可好?”
角落里,乌云盖雪,闻声猛地一颤。它蜷缩在一个冰冷的铜炉旁,原本油光水滑如同最上等绸缎的猫毛,此刻黯淡无光,凌乱地打着结。
最触目惊心的是它那条引以为傲的大尾巴,靠近尾尖的地方,赫然秃了好几块,露出粉色的皮肉,其中一块还带着结痂的血痕。
它瘦得厉害,碧绿色的猫眼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大,里面充满了恐惧和麻木。
听到贵妃的呼唤,它身体剧烈地哆嗦了一下,碧绿的瞳孔因恐惧而收缩。它下意识地想后退,但冰冷的墙壁挡住了退路。
它想起了狮王偷偷溜进来时带来的话,想起了那描述中令猫疯狂的[金箔鱼干]的香气,想起了那个[会喵喵叫的两脚兽]的承诺。
求生的本能,以及对食物的极度渴望,压倒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乌云盖雪碧绿的猫眼里闪过一丝决绝。它拖着虚弱的身体,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挪到了梳妆台前贵妃的脚边。
它仰起头,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温顺驯服,喉咙里发出微弱而讨好的呼噜声。
“乖,乖乌云。”贵妃看着脚边温顺的乌云,脸上露出一丝扭曲的笑意。
她弯下腰,冰凉的手指抚过乌云脖颈的毛发,力道却带着一种神经质的掐捏感。乌云强忍着不适,身体微微颤抖。
贵妃终于伸出手,拿起了那支流光溢彩的翡翠凤簪。她对着铜镜,比划着,想要将它簪入发髻。
就在簪尖,即将触及她发丝的刹那!
一直安静伏在她脚边的乌云盖雪,碧绿的瞳孔骤然缩紧!它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猛地弹起!后腿爆发出最后的力气,朝着梳妆台猛地一蹬!
“喵!”
一声尖锐凄厉的猫叫,划破内殿的死寂!
在贵妃惊愕的注视下,在宫女太监们骤然放大的瞳孔中,乌云盖雪的身体如同离弦之箭,狠狠地撞向了那个敞开的紫檀螺钿妆匣!
“哐当!!!”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沉重的妆匣被整个撞翻!从梳妆台上直直砸落在地!
螺钿镶嵌的匣体瞬间碎裂!里面那些金钗、玉镯、珍珠项链、宝石耳坠。如同天女散花般激射而出!叮叮当当滚落一地!
而那支最耀眼,最珍贵的翡翠凤簪,更是首当其冲!它在冰冷坚硬的金砖地面上,摔成了刺目的,令人心碎的,三截!
碧绿的碎片,在烛光下折射出绝望的光。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宫女太监们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连呼吸都忘了。
贵妃赵氏脸上的笑意彻底僵住,扭曲成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
她保持着簪发的姿势,一动不动,目光死死钉在地上那三截碧绿的断簪上。
几息之后,惊愕如同潮水般褪去。一股毁灭性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暴怒,如同火山熔岩般,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理智!
“啊!!!”
一声歇斯底里的,如同厉鬼般的尖啸,响彻了整个玉芙宫!
“孽畜!你这该死的孽畜!!!”
贵妃彻底疯了!她双眼赤红,面容狰狞扭曲,猛地弯下腰,如同厉鬼扑食般,双手带着千钧之力,狠狠掐向地上那只撞翻了妆匣,此刻正因脱力和恐惧而瑟瑟发抖的黑猫。乌云盖雪!
玉芙宫内,那声撕心裂肺的尖啸,如同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皇城沉沉的夜幕。
殿外,一道金棕色的巨大身影在琉璃瓦上一闪而逝,狮王琥珀色的眼瞳,死死盯着那灯火通明却如同鬼蜮的宫殿,喉咙里发出焦灼而愤怒的低吼。
随即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西街的方向,化作一道融入夜色的疾影。
殿内,贵妃那双染着蔻丹,曾精心保养的手,此刻如同索命的铁钳,带着毁灭一切的狂暴,狠狠抓向地上瑟瑟发抖的乌云盖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