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破晓,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金碧辉煌的琉璃瓦,将巍峨宫阙染上一层不祥的阴翳。宫内,死寂得如同陵寝。往日的莺声燕语,环佩叮咚早已被一片狼藉的破碎声取代。
“哗啦!”
又一件前朝官窑的青瓷美人觚被狠狠掼在冰冷的金砖地上!瓷片飞溅,如同碎裂的星辰。赵玉芙,曾经艳冠六宫、宠冠后廷的贵妃娘娘,此刻钗环散乱,华贵的织金凤袍被扯开半边,露出内里素白的中衣。
她赤着脚踩在满地的碎瓷,泼洒的胭脂水粉和撕烂的绫罗绸缎上。双目赤红如血,脸上精致的妆容被泪痕和扭曲的愤怒冲刷得如同恶鬼。
“废物!一群废物!”她尖利的嘶吼在空旷的殿宇中回荡,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绝望。“父亲呢?!国公府呢?!为何一点消息都没有!为何还不来救本宫?!”
她猛地扑向梳妆台,抓起一把镶嵌着东珠的玉梳,狠狠砸向铜镜!镜面应声裂开蛛网般的纹路,映照出她无数张支离破碎,疯狂狰狞的脸!
“都是那只黑畜生!还有那个贱婢!苏妙妙!本宫要将你们碎尸万段!挫骨扬灰!”她对着碎裂的镜面尖叫,指甲深深抠进紫檀木的梳妆台面,留下道道血痕。
殿内仅剩的两个贴身宫女吓得瑟瑟发抖,跪在角落,头埋在地上,大气不敢出。殿门紧闭,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隔绝了所有希望。
赵国公府被围,父亲被擒的消息如同冰冷的毒蛇。早已缠绕上她的心脏,带来灭顶的窒息感。她知道。天,塌了。
就在这时。
“喵。”
一声极其轻微,带着点委屈和畏惧的猫叫,怯怯地在殿内响起。
是乌云盖雪。
这只曾经象征着她无上荣宠的御猫,此刻正瑟缩在巨大的百宝阁最底层的阴影里。它原本油光水滑的长毛,此刻沾满了灰尘,显得黯淡无光。
一只耳朵尖上缺了一小块毛,是几日前贵妃盛怒之下生生揪掉的。那双漂亮的眼里,此刻只剩下极度的恐惧和不安,看着状若疯魔的主人。
这声微弱的猫叫,却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刺中了赵玉芙濒临崩溃的神经!
“畜生!连你也敢看本宫的笑话?!”她猛地转身,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淬毒的钩子,死死钉在乌云盖雪身上!所有的恐惧,愤怒,无处宣泄的绝望,瞬间找到了一个最软弱的宣泄口!
“本宫养你何用?!你这没用的废物!”她尖叫着,如同索命的厉鬼。赤着脚,踩着满地的碎瓷和狼藉,一步一步逼近百宝阁!碎瓷刺破了她的脚底,留下点点血印,她却浑然不觉,眼中只有那只瑟瑟发抖的猫!
乌云盖雪吓得浑身毛发倒竖,发出惊恐的呜咽,拼命往阴影深处缩去。
“过来!你这贱畜!”赵玉芙猛地伸手,一把揪住乌云盖雪后颈的皮毛,硬生生将它从百宝阁底下拖了出来!动作粗暴,带着要将它撕碎的恨意!
“喵!!!”乌云盖雪发出凄厉的惨叫,四爪徒劳地在空中抓挠!
“叫!再叫!本宫拔光你的毛!剥了你的皮!”赵玉芙面容扭曲。另一只手高高扬起,五指成爪,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朝着乌云盖雪美丽的脸庞抓去!目标正是它那双曾经让她爱不释手的眼!
定国公府,听风阁。
苏妙妙闭目盘膝,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掌心向上,搁在膝头,缠着的粗布下旧痂隐隐作痛。她的心神却如同离弦之箭,穿透重重宫墙,紧紧系在玉芙宫那片混乱绝望的黑暗里。
意念如同无形的丝线,缠绕上千里之外那只惊恐万分的御猫。
乌云。别怕。
就是现在!
凤玺!叼走它!跳窗!往西!
玉芙宫。
就在赵玉芙那带着死亡气息的利爪,即将抓上乌云盖雪眼球的瞬间!
一股奇异的力量,如同冰冷的泉水,猛地注入了乌云盖雪被恐惧填满的身体!那双因极度惊恐而放大的眼瞳孔深处,一点冰冷,属于兽性的决绝光芒骤然亮起!
“喵嗷!!!”
不再是恐惧的呜咽,而是一声充满了爆发性,带着极致愤怒和决绝的厉啸!
乌云盖雪的身体猛地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它不再被动承受,而是狠狠一口咬在了赵玉芙揪着它后颈皮的手腕上!牙齿深深嵌入皮肉!
“啊!”赵玉芙猝不及防,剧痛让她本能地松开了手!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
乌云盖雪如同挣脱了所有枷锁的闪电!它没有逃跑!反而借着下坠的力道,后腿在满地碎瓷上猛地一蹬!身体化作一道黑白相间的流光,直扑赵玉芙身后御案上那个被随意丢在角落,象征着皇后权威的赤金盘龙钮凤玺!
小巧沉重的凤玺被它一口叼住!
然后,它没有半分迟疑。叼着那枚沉重,象征着无上权力的凤玺。后腿在御案上借力,如同最优秀的跳羚,朝着最近的那扇紧闭,镶嵌着彩色琉璃的雕花长窗,猛地撞了过去!
“哗啦啦!!!”
脆弱的琉璃窗应声而碎!无数彩色的碎片如同冰雹般溅落!
乌云盖雪叼着凤玺的身影,裹挟着晨光和碎琉璃,如同挣脱牢笼的飞鸟,瞬间消失在窗外!
“我的凤玺!畜生!回来!!”赵玉芙捂着流血的手腕,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她疯了一样扑向破碎的窗口,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却只看到那道身影在宫殿的琉璃瓦上一闪而过,迅速消失在重重殿宇的阴影里!
就在赵玉芙探身窗外,状若疯魔,对着乌云盖雪消失的方向发出绝望尖啸的同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