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沉重的玉芙宫正殿殿门,被两名面无表情的内侍从外面缓缓推开。
晨光涌入,驱散了殿内的阴霾,也照亮了满地的狼藉。碎瓷,泼洒的胭脂水粉,撕烂的华服。以及那个探身窗外,仪态尽失,状如疯妇的赵玉芙。
皇帝一身明黄常服,负手立于殿门正中。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深沉,如同万古寒潭般的冰冷。那双曾经盛满对贵妃宠溺的龙目,此刻只剩下审视猎物的漠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在他的身侧半步之后。站着玄衣墨甲,脸色依旧苍白却挺拔如松的谢云洲。谢云洲的目光锐利如刀,瞬间扫过殿内的一切,最后定格在赵玉芙探出窗外的背影和她流血的手腕上。
而就在皇帝和谢云洲踏入殿门,目光被赵玉芙吸引的瞬间!
一阵穿堂风,恰好从被乌云盖雪撞破的琉璃窗口灌入!
风卷起御案上几张被赵玉芙撕扯时散落的素笺。正是苏妙妙从金匣中取出,准备呈递皇帝的那封贵妃亲笔密信!其中一张,恰好被风卷着,打着旋儿,飘飘荡荡,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不偏不倚,正正地落在皇帝明黄色的龙靴之前!
素白的纸笺,娟秀却透着阴狠的簪花小楷,那枚刺目的凤凰展翅朱红印章。在清晨澄澈的光线下,纤毫毕现!
“弩发必杀!嫁祸定远侯旧部。儿芙已于宫中备好证物。萧氏江山半壁入我赵氏囊中!女玉芙手书。”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皇帝的眼球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赵玉芙听到了身后的动静,猛地从窗外缩回身子。当她看到殿门口那抹刺眼的明黄,看到皇帝冰冷无情的目光,看到落在龙靴前那张无比熟悉,足以将她打入地狱的素笺时。
她脸上的疯狂,愤怒,绝望,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极致,如同坠入万丈冰窟的惨白和死寂。身体晃了晃,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软软地瘫坐在满地狼藉和碎瓷之中。手腕上的伤口汩汩流血,染红了素白的中衣,她却浑然不觉。
完了。
一切都完了。
皇帝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弯下腰。他没有看瘫坐在地的赵玉芙,仿佛她已是一团污秽的空气。他伸出两根手指,极其嫌恶地,如同拈起什么肮脏的秽物一般,拈起了地上那张染着赵玉芙点点血迹的密信。
他的目光落在信上,又缓缓抬起,扫过这如同废墟般的宫殿,扫过赵玉芙那张失魂落魄,再无半分颜色的脸。没有愤怒的咆哮,没有痛心的斥责。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和厌弃。
“赵氏玉芙。”皇帝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金口玉言的最终宣判,每一个字都如同冰锥砸落。“心肠歹毒,谋逆弑君,秽乱宫闱。”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看一只蝼蚁。
“即废为庶人。”
“打入冷宫,永世不得出。”
“赵氏九族。”他的目光转向谢云洲,带着帝王的无情铁血。“依律,尽诛。”
“陛下!!!”赵玉芙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哀嚎,如同濒死的野兽,猛地向前扑去,想抓住皇帝的衣角。却被两名如狼似虎的内侍死死按住!
皇帝看也未看她一眼,仿佛掸去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他将那张密信随手递给身旁的谢云洲,仿佛那只是一张无关紧要的废纸,然后,转身,拂袖而去。明黄的袍角消失在殿门口,如同带走了最后一丝光亮。
殿内只剩下瘫软如泥、被内侍粗暴拖走的赵玉芙那越来越远,绝望的哭泣和诅咒,以及满地的狼藉和刺鼻的血腥。
谢云洲捏着那张冰冷的密信,目光扫过破碎的窗口,最后落在殿内一角。那里,一道优雅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
是乌云盖雪。
它不知何时已经回来,嘴里早已不见了那沉重的凤玺。它迈着从容不迫的步子,踩着满地的碎瓷和绫罗,如同巡视自己新领地的女王。
它走到苏妙妙(意念所在之处)的方向,停下脚步,昂起那曾经被揪掉一撮毛的脑袋,眼睛在晨光下闪烁着平静而自由的光芒。它对着虚空,轻轻“喵”了一声。
那声音不再怯懦,不再恐惧。
带着解脱,带着一丝矜持的骄傲。
仿佛在说任务完成。我,自由了。
谢云洲看着这只昂首挺胸的御猫,又看了看手中那封决定了无数人生死的密信,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他对着乌云盖雪微微颔首,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追随着皇帝的背影离去。
宫殿的闹剧落幕。
赵氏的丧钟已然敲响。
而那只名叫乌云盖雪的猫,抖了抖身上沾染的尘埃,迈着优雅的步伐,穿过破碎的殿宇,走向宫墙之外那片属于它,充满鱼干和自由的广阔天地。
定国公府,听风阁。
苏妙妙缓缓睁开眼。掌心旧痂的灼痛感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楚。她摊开手掌,看着那深褐色的痂痕,仿佛看到了母亲柳姨娘温柔而模糊的笑容。
窗外,晨光正好。
她轻轻抚摸着不知何时跳上膝头、将脑袋搁在她掌心旧痂上轻轻蹭着的玄铁,低低地,如同叹息般呢喃。
“娘。您看见了吗?”
“真凶伏诛。”
“您的女儿。给您。讨回公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