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戳穿了。

于是郭睿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姚杰为了他能好好睡觉，把房间的窗帘拉上了。现在屋子里一片昏暗。

“没装睡，刚醒。”郭睿嘴硬地说。

姚杰走到他床边坐下。

“谈谈？我想了想，加奈姐说得没错，马上要比赛了，我们心里不能有芥蒂。”姚杰说。他看上去此刻心情倒是不错。

郭睿从床上坐直身体，然后点了点头。

“我知道有些事你可能不愿意说，或者觉得没法说。”姚杰深吸一口气，缓慢开口，“那就我来说吧。咱俩的事，叔叔阿姨是不是知道了？”

郭睿震惊地看向姚杰。

——姚杰，你怎么一猜就猜中了？

“嗯，默认了。”姚杰点点头。

然后他起身倒了杯热水递给郭睿：“把水喝了，你刚刚出了好多汗。你先别说话，听我说完吧。”

“虽然我不知道咱俩藏得这么好，叔叔阿姨是怎么知道的。但是——”姚杰话锋一转，“他们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比如，逼你和我分手？如果你不从，就不让你来参加东亚赛？”

“然后你觉得东亚赛对我们那么重要，你绝对不能因为自己的原因影响到比赛。而且，你也不想跟我说你家里的事，因为你怕我会有心理负担，对不对？”

“所以你就和我打电话，说要和我分手，但原因说得不明不白，只说什么自己想通了，把一切都揽到自己身上。”

郭睿把杯子里的水喝光，然后把空杯子放在床头柜上。

姚杰完全猜对了，他无话可说。

“对不起，姚杰。”郭睿只能这么说。

他觉得说对不起傻逼爆了，尤其是现在这种情况下。但他现在想不出其他话了。

“这次我不想说没关系了，郭睿。”姚杰说。

郭睿在心里苦笑。莫名其妙被分手了，姚杰当然有一万个理由不原谅自己。他自己都没法原谅自己。

“郭睿，你之前告诉我，有情绪不要憋着，什么事都可以跟你说。”姚杰看着郭睿，“我听进去了。所以现在我要让你知道，我特别生气。”

“你一定很好奇，这些事我是怎么猜到的吧？”

郭睿点点头。

“其实我刚开始没想那么多。”姚杰的视线微微放空，“我刚接到你那通电话的时候，我很难过，非常难过。我不敢相信，郭睿你竟然连分手都不愿意和我当面说清楚。然后我那天晚上就光顾着难过了，脑子里一团乱，根本没心思，也没力气去细想你的行为是否符合常理。”

郭睿的心脏抽痛起来。那天姚杰家里没人，他就这样难过地一个人消化所有情绪吗？郭睿又想说对不起了。

“但我倒也没难过太久。”

姚杰说着叹了口气：“因为郭睿，你根本就不会演戏，你的眼神骗不了人。你跟我说分手之后，我在训练室里看到你的第一眼就基本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你那会儿的状态，可完全不像是‘想明白了’。”

郭睿又想起了那天镜子里僵尸一样的自己。

“之前你跟我说，你从小跟我一块长大，怎么会不了解我呢？”姚杰凝视着郭睿，一字一句地说：“郭睿，现在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你。我又怎么会不了解你呢？”

“我从来没有质疑过你对我的感情。只要稍稍站在你的角度想一想，我马上就什么都明白了。然后我就特别、特别生气。”

郭睿正等着姚杰解释生气的原因，姚杰却换了个话题：“去年也是差不多这个时候，你也跟我生过一次气，你还记得吗？”

郭睿当然记得。他当时在气姚杰考上了江川一中，所有人都知道了，却唯独没有跟他说。

于是郭睿回答：“是，我生气你考上了一中却不第一时间告诉我。”话说出口郭睿又觉得有些羞耻，于是又补充了一句：“当时真幼稚。”

姚杰却很认真地皱着眉反驳道：“不幼稚。我知道，你是太在意我了才会生气。”

郭睿一愣。他听懂姚杰的言下之意了，姚杰生气的原因和自己一样，本质上都是因为在意。

“郭睿，我在意你，所以这次我很生气。”姚杰说，“明明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一起面对，你为什么要什么都不说就跟我提分手呢？你是担心告诉我真相让我难过、让我有心理负担，所以干脆什么都不告诉我，宁愿我误会你、甚至可能会讨厌你，对吗？”

是的。

姚杰，你说的每句话都没错。

外面又开始下雨了，啪嗒啪嗒砸在窗户上。屋子里好像更黑了。这种昏暗很容易让人感到孤独。

“你的判断没错，你确实很了解我。”姚杰继续说，“我确实会有心理负担，要是因为我把你和叔叔阿姨的关系搞得很僵，我也确实会愧疚得不行。同样，这次东亚赛我也确实无比看重，我确实迫不及待要证明自己。”

“但有一点你搞错了，郭睿。而这一点才是最让我生气的，比你有事瞒着我更让我生气。”姚杰看着郭睿的眼睛，认真地说。

郭睿等着姚杰说。

“你怎么能，把你自己和东亚赛放在一个天平上去比较呢？但事实上你不仅比较了，甚至还打心底里认为东亚赛更重要？”

“郭睿，难道你觉得对于我来说，你的重要性排在比赛后头吗？”

郭睿完全明白了。一切问题都清楚了。

姚杰啊姚杰。

他再也克制不了自己的情绪，猛地抱住了姚杰，把脸埋在姚杰的肩膀上。

郭睿深深地吸了一口。姚杰身上的味道，好令人安心。

“郭睿，在我这里你永远不要把自己放到一个被挑选、被比较的位置，好不好？”姚杰说，“你从来都不是一个选项。”

“而且，不管出了什么事情，比起被你瞒着，我更想和你一起面对。就像你之前说的，我们之间不应该有秘密。”

郭睿说不出话来了。

对不起，姚杰，是我太蠢了。我低估了你对我的爱。

这一刻积攒了太久的情绪汹涌澎湃地向郭睿涌了上来。

郭睿又想起了初中时他们冷战的那一年。他误会姚杰让赛，也正是因为当时的姚杰认为说出真相会破坏旋风队的团结，所以宁愿隐瞒自己受伤的事实。

他们两个在某些方面其实特别像，总是习惯性地一厢情愿地为对方考虑，自以为做出了最好的选择，却偏偏忽略了对方最在意的，正是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和共同承担。

外面打了几声闷雷，雨声更密集了。

姚杰回抱住了郭睿，然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真傻。”姚杰说。

“姚杰，我真的以为我要永远失去你了。”郭睿的声音闷在姚杰的肩膀上。

“嗯，差一点，如果我自己没把事情想明白的话。”

“姚杰，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你什么都知道呢？”明明是自己对不起姚杰在先，此刻郭睿心里却涌上了一股莫名其妙的委屈。

“因为我在生气。”姚杰理直气壮地说，“怎么，只许你记仇，不许我记仇吗？我猜到了事实，和我选择继续生气，这两件事并不冲突。而且你刚刚不跟我解释清楚就抱我，所以我更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