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蛮,如果你和小律以后有什么想吃的,想用的都可以写在纸上列出清单,我会抽时间带你们去超市或者商店购买,你可以每天都吃巧克力蛋卷冰淇淋,直到你腻得再也吃不下去。”樊静见阿蛮一连消灭掉三支水果甜筒开口嘱咐。
“那样你不会破产吗?”阿蛮听到这个消息既欣喜又担忧。
“不会,从今天开始,你和小律每天会有三十块零花钱,童原上高中了每天一百,记住要好好规划,不要在同学面前炫耀,如果花不完就好好存起来。”樊静决定用这种方式直接满足阿蛮的物质需要。
金水镇的孩子家境普遍一般,樊静班里零花钱最多的孩子每天大概十五块,三十块的零花钱应该足够阿蛮在短时期内抵御来自外界的诱惑。樊静不敢多给,多给会令孩子们减少对劳动的理解,也不敢少给,少给会令阿蛮觉得还不如去让方老头摸两下赚快钱。
“白……白给吗?”阿蛮兴奋地看了一眼祖律,她仿佛并未因为祖律先前的粗暴行为生气。
“不白给,你和小律得每天写一篇日记,童原不必,我会随时抽查你们有没有写,如果达不到我的要求,我会永久性地取消你们的零花钱,没有任何可以商量的机会。”樊静想给孩子们留下个说一不二的第一印象。
“我写,我写!”阿蛮蹦蹦跳跳地凑过去紧紧抱住樊静。
樊静低头看了看阿蛮手腕上被扎带勒出的红痕,她并没有以同样的方式回抱住阿蛮,仅仅安抚似的拍了拍她后背。樊静讨厌和任何人有任何程度的肢体接触,即便对方是个孩子她也无法忍受。
樊静不懂白芍药为什么可以对孩子们付出那么多爱心?她做这一切机械得好像是在执行公务。樊静可以为了白芍药短暂照顾这两个孩子一年,但她不想被对方依赖,樊静深知自己无法承担起如此沉重的责任,她不是芍药,她没有那么多爱。
那天吃完饭阿蛮闹着要去金水电影院看电影,樊静便她们去看了最近正在上映《百团大战》,孩子们一个个都在凝神盯着大屏幕看电影,樊静回想起祖律与阿蛮今天的对话却陷入一阵沉思。
阿蛮的父亲如果没在三年前那场渔船世故之中遇难,他或许现在还在持续猥亵年幼的女儿,正因为身为父亲的他一直对女儿下手,阿蛮才觉得被方老头摸两下根本算不得什么大事。
祖律为了阻止阿蛮采取了十分极端的方式,阿蛮似乎已对被如此对待习以为常,两个孩子一个从家庭中习得了暴戾之气,一个从家庭中习得了逆来顺,受重点是,她们彼此都默认这种进似乎粗暴的解决方式没有任何问题。
樊静透过两个小小孩童看到家长们遗留在她们身上的行为烙印,阿蛮的事初看起来是个偶然事件,实际上是一系列潜在因素导致的必然结果,阿蛮未来可能不止会遇到方老头,还可能遇到李老头,周老头,每天三十块的零花钱很可能解决的只是表面问题……
“老师,电影结束了。”童原拽了拽衣角提醒双手抱在胸前陷入沉思的樊静。
樊静从沉思之中回过神才发现电影院人已走空,保洁员正在埋头清理地上的垃圾,观众席只剩下她们四人,祖律和阿蛮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像是两只嗷嗷待哺的雏鸟,樊静突然间开始有些理解白芍药,理解一部分人为什么渴望被需要。
樊静点点头起身,她拿不出对等的眼神回望两个孩子,她怕生出感情,她怕产生联结,她只是单纯帮白芍药照顾两个孩子一年,每周带她们吃吃饭,发给她们一些零花钱……彼此互为过客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