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樊静离开电影院之后带三个孩子前往镇上一间文具店，她给阿蛮和柤律每人买了一本皮面记事本。阿蛮对印着美人鱼图案的中性笔爱不释手，樊静便给她买了集齐各种图案的一整盒。

阿蛮抱着那盒美人鱼中性笔高兴得摇头晃脑，樊静看着不知愁滋味的阿蛮不禁想起了自己的十一岁。那时母亲钱书遇已经成为青城知名的模范教师，她对樊静的管束一向很严厉，樊静因被过度管束产生一点心理问题，心理医生建议父母，周六日不要把兴趣班排满，适当领孩子旅旅游，散散心。

钱书遇怕樊静当真心理出问题影响未来前程，第二天去少年宫停掉了樊静所有兴趣班，樊静从那时起每周末跟随父亲樊雄来金水镇写生。父亲对这人世间的一草一木都很热爱，他画画时，樊静要么去金水镇的街道上闲逛，要么回旅馆安安静静地躺着，看墙上的光影，听鸟儿啾鸣，很快就度过轻松愉悦的一天。

樊静十三岁初潮那晚肚子疼得起不了床，她打开灯无论怎么也找不到父亲，旅馆好心的服务员给了她一片卫生巾和一只热水袋。樊静怀里捂着热水袋站在旅馆窗前，她看到父亲和那个后来改名叫做孔美善的女人肩并肩站在路边。

第二天樊静去还热水袋的时候听见旅馆两名服务员聊天，她们说那个城里来的美术老师经常后半夜下楼和孔美善私会，孔美善怀里有时还抱着一个三四岁大的孩子，听说他们几年前就有一腿，孔美善的孩子搞不好就是美术老师的种。

樊静并没有打算替父亲樊雄隐瞒，她回到家后把听来的传言一五一十地全部转述给母亲，即便母亲平日里总是对她态度异常严厉，即便母亲总是苛刻要求她的学习成绩，樊静也要在这种时候第一个站出来维护母亲。

樊静本以为她的行为很正义，她本以为告密就是维护母亲，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母亲会因为这件事情丧了命，一同死去的还有父亲，以及一个被母亲错认成童原的无辜孩童。

樊静从文具店里走出来看见街边站着两个醉醺醺的酒鬼，阿蛮自他们身边经过时，高个子那个将食指与中指塞进嘴里，色眯眯地向她吹了声口哨，矮个子那个一边哼着歌一边站在垃圾桶前一脸陶醉地小便。

樊静彼时突然意识到方老头与阿蛮这件事是金水镇整体的一个缩影，孩童在那帮不能称之为人的禽兽眼里是可口的美味，是宣泄欲望的对象，孩童们为了制止这种丑陋的行为不惜想出偷袭方老头的计划，她们甚至在无奈之中想到用向神明祈愿之类的方式来保护自己。

那天下午樊静把当天发生的事情全部转述给白芍药，白芍药听到是公公方老头占了阿蛮的便宜在电话里沉默良久，樊静知道新婚的白芍药领着阿蛮去讨伐公公一定很为难，她决定自己主动出头替白芍药去解决这个难题。

“那你打算怎么去做呢？”白芍药在电话里语气异常平静地问樊静。

“我想带着阿蛮先报警。”樊静垂眸思忖片刻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