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点水。”庄警官递给白芍药和小律每人一瓶矿泉水。
“谢谢。”白芍药抿了抿干涩的嘴唇。
庄宁或许在这之前根本不认识白芍药,但白芍药认得她,她就是几年之前将学生被校工骚扰事件上报学校的庄老师,当年学生服药自杀后她从金水小学辞职,白芍药不懂她为什么要重回到金水镇这个伤心地。
方力伟在这个时候又打进一通电话,他在电话里扯着脖子对白芍药大吼大叫,活像是一头被镰刀割断尾巴的驴。
“白芍药,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在对我撒谎,你睁大眼睛看看现在几点,金水镇哪个规矩女人九十点还不回家?
我现在怀疑你不知在哪里和别人鬼混,我现在限你半个小时之内赶紧回家,如果半个小时之内我看不到你的身影,那我就拎着棍子去你爸妈家找他们算账。
我方力伟要问问二老到底嫁出了个什么货色,我要告诉二老他们宝贝闺女在外边有情人,白芍药,你信不信……”
“你信不信,你再骂我芍药老师一句,我就杀了你,你这个不知好歹的狗东西。”祖律面色铁青地一把抢过芍药电话。
“小律,冷静。”庄宁从祖律手中拿起电话,“你是白老师的丈夫吧,我是咱们镇上近期到岗的民警庄宁,你的妻子没有骗你,我可以作证,我们现在已经找到了那个离家出走的小孩。”
“警官,不好意思,我这个人刀子嘴豆腐心,我老婆虽然现在肚子看起来不大,但是已经怀胎三个月,我担心她这么晚不回家会有危险。”方力伟立即换成一种十分客气的语气。
“既然你这么担心你老婆,那就现在过来接一趟吧,孕妇走夜路确实不安全,你这种刀子嘴豆腐心的好人一定不放心你老婆骑自行车独自回家。”庄宁挂断电话之后自语似的感叹一句,“这种男人不要也罢。”
“我能怎么办呢?如果不是父母每天要死要活的催,我根本不可能跟方力伟结婚,我一辈子的路都在眼前摆着呢,结婚,生孩子,生二胎,每天打扫房间、洗衣服、做饭,伺候公婆,照顾老公,教育孩子……”白芍药双目呆滞地盯着墙面。
“那你为什么不离婚呢?”庄宁满眼不解地望着白芍药,祖律也在一旁静静等候芍药老师的答案。
“我如果离婚,首先面对的问题不是方力伟,而是我爸妈,我爸妈首先得一哭二闹三上吊,家里亲戚朋友轮流上阵地劝我珍惜头婚老公。
假使这个婚如我所愿能离成,那么我即将面对的是父母第二轮逼婚,我实在厌倦过那种像罪人一样的生活,大家都把我当成一个不知好歹的傻子一样劝说,父母也会像当初那样冷眼看我。
我又能怎么办呢?我有的时候甚至会羡慕我的朋友樊静,她的父母已经不在人世,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她的生活里根本没有催婚这件事。说来可怕,我也不知道我在潜意识里究竟在期望着什么。”
白芍药像个疯子一样在医院走廊里喋喋不休,这些话憋在她心中实在太久了,白芍药结婚没多久就感觉到心灵不堪重负。
白芍药不懂金水镇的其他女人究竟如何熬过这漫长的一生?她和方力伟的婚姻就是活脱脱的一笔生意,两个人一个为了给父母交代,另一个为了找个免费保姆和传宗接代,一个吃尽婚姻的亏,一个占尽婚姻的便宜,彼此各有所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