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为什么这个锅是太极图案？”阿蛮好奇地问白芍药。

“它叫做鸳鸯锅，两边可以放不同的汤底，比如一边清汤，一边微辣，或者一边牛肉锅，一边番茄锅。”白芍药耐心地向阿蛮解释。

那两个酒鬼犯下的恶心罪行好像并未在阿蛮身上造成太大影响，阿蛮仅仅休息两天便又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活泼，阿蛮越是如此，白芍药越是难过，她清楚地知道如果一个孩子对这种事情表现出麻木意味着什么？

庄宁先前已经给祖律和阿蛮仔细科普了一遍儿童性安全教育常识，樊静今天在饭桌上又给孩子们重新讲解了一遍，她教孩子们如何明确身体界限，如何识破诱骗自我保护，白芍药和三个孩子都不约而同地放下筷子听得很认真。

樊静讲解完毕让孩子们在她和白芍药面前一一复述，每一个孩子都好好地吸收了她今天所讲的知识，樊静奖励给每个孩子一只电话手表，手表里预存了派出所、庄警官、白芍药与她的电话号码。

白芍药觉得樊静这个临时守护者反而远远要比她这个班主任老师更称职，假使让她拥有一次重回学生时光的机会，白芍药希望遇到樊静这种行动派老师，而不是她这种口头派。

阿蛮和小律现在年纪还小，她们根本意识不到自己这个班主任根本解决不了什么实际问题，她能给的只是一些空泛的安慰以及无用的温柔。

阿蛮曼和小律早晚都会知道，她们心爱的芍药老师在困难面前就像是张一捅就破的窗户纸，她连自己的命运之舟都无法掌控，又哪里具备指引他人的见识，白芍药觉得自己根本就不配做老师。

阿蛮那天又把小肚子吃得圆鼓鼓，她心满意足地撩起肚子给大家看，白芍药觉得阿蛮天真无邪的模样真的很可爱，她小的时候也像阿蛮一样爱吃东西，但是她的食欲从来都得不到满足，因为家里有一个小她两岁的弟弟。

白芍药家里每逢吃饭都是弟弟都是单独一盘菜，她与父母吃另一盘，假使今天家里做了白菜炖蘑菇，那么弟弟的盘子里就是满满一盘蘑菇，她和爸妈的盘子里就是满满一盘白菜。

白芍药长身体的那几年总是看着弟弟的盘子悄悄咽口水，每当她不小心吃错了菜盘，母亲都会用筷子抽她的手背。弟弟吃的多，妈妈就会讲弟弟又高又壮需要营养，白芍药多吃一点，爸爸就会骂她是喂不饱的赔钱货。

白芍药在陈年回忆之中陡然发觉，她一辈子都在用牺牲自己的方式来讨好母亲，她用休学两年照顾生病的父亲换来母亲一句孝顺，她用放弃远方大学选择青城师范换来母亲一句懂事，她用每个月上交一半工资换来母亲一句争气，这一切真的值得吗，母亲的肯定就那么重要吗？

如果抛开女儿的身份去看待失去光环的母亲，母亲的本相又是什么？母亲只是一个重男轻女的，没有见识的，人云亦云的无知妇女，白芍药二十几年来花尽心思讨好的就是这样一个人，一个根本没有资格肯定她，否定她，评判她生活的人，一个因为母亲二字被她高举到云霄上的人，白芍药意识到这一切瞬间感到绝望。

白芍药自回忆之中抽离出来走到收银台前付款，收银员微笑着告诉她樊老师已经提前付过账，她收起钱包轻轻叹了一口气，樊静显然预料到她婚后经济又重现陷入不自由。

白芍药在大学毕业之前的每一天里生活都充满了拮据，她最幸福的就是大学毕业后的两年，那两年她将工资的一半上交给父母当做医疗费和生活费，另一半除去给父母买药之外全部由她自己支配。

白芍药上班期间每周都抽时间和樊静约一次饭，每周和樊静的聚餐时间就是她生命里最肆意、最快乐的时间，她终于可以花自己的钱给自己买想吃的东西，她终于可以没有任何心理压力地享受小小的奢侈，她不仅可以填满自己空虚的胃，还可以每星期让班里的两个小家伙跟着一起享受美食，然而那种快乐止于她的婚姻。

方力伟连她的工资后两位数都要弄得清清楚楚，家里的每一笔细碎开支都早入账，白芍药现在唯一可以自由支配的就是婚前的一点点存款，她每个月交给父母的那一半方力伟也已经叫停。

弟弟偶尔会找她讨零花钱，白芍药每次就在自己婚前存款里给他转过去三五百，她不知道等存款消耗没的那一天自己该怎么办。兜兜转转，她又重新陷入了贫穷的沼泽，每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每一块钱都要花在刀刃，仿佛一辈子都无法走出这个可悲的循环。

樊静和白芍药今天在孩子们面前都没有喝酒，童原把白芍药的自行车放进樊静车子后备箱，樊静先把阿蛮和小律送回了家，两个孩子回家时每人手里都拎着一个大大的塑料袋，塑料袋袋里装满樊静给她们带来的点心和零食。

“等等，阿蛮，小律，我要给你们出一道题。”樊静叫住两个刚迈进家门的孩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