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原半跪在地上清理地上的茶杯碎片,樊静见这情形突然想起母亲发怒的时候也喜欢拍桌子摔东西,血缘果然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她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开始延续母亲的行为方式。
“老师,我们去院外里散散步吧。”童原将地上的茶杯碎片全部清理到垃圾桶。
“你去穿件外套,我们一起出去。”樊静看了一眼站在墙角的两个孩子从沙发上起身。
风清月朗,暮色四合,院外的白蜡树林里积了厚厚一层落叶,鞋底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时不时有一片落叶顽皮地挂上裤脚。
“老师,你抽一支烟吧。”童原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和香烟递给樊静。
“你什么时候开始吸烟的?”樊静接过童原递过来的打火机和香烟揣进口袋。
“别误会,老师,我没有吸烟,我只是还记得从前你每次心情烦闷的时候总是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吸烟,所以我才想着是不是吸烟能让您快乐点?”童原连忙红着一张脸向樊静解释。
“那就好,现在我已经把烟戒掉了,吸烟并不会让我快乐。”樊静手里把玩着口袋里火机与香烟。
“我小的时候还向您讨过烟抽呢,您还记得吗?”童原魏试探着问身旁的深情渐渐放松的樊静。
“记得,你十四岁那年问我,老师,我可以抽一根烟吗?我回答说,不可以,抽烟对身体不好。然后你就反问我,既然对身体不好,老师为什么要抽?我接着就把你劈头盖脸的数落了一顿。”樊静向童原重复两人当年的对话,继而又道,“有时候想想小孩子也蛮可怜,不知道哪句话会惹到大人。
“后来我埋葬孔美善的的那天,又跟您要了一次烟,那次您真的给我了,我抽了一口被呛得不行,您告诉我,既然不好抽,以后就别抽了。”童原又想起四年之前那个晦暗的阴天。
“你知道我后来为什么戒烟吗?”樊静转过头问深陷于旧日回忆的童原。
“为什么?”童原好奇地盯着樊静的双眸。
“因为你每次看见我拿出烟身体都会发抖,我觉得既然我们现在住在同一个家里,我就不应该让香烟这个东西在这个家中再出现,我不明白为什么你那么怕烟当年却还是和我讨言抽。”樊静借着机会说出藏在心中已久的疑问。
“因为溺过水,所以要学会游泳,因为坠落过悬崖,所以要学会攀爬,因为怕黑,所以要适应黑暗,因为一看到香烟就会想到孔美善,所以才想与老师制造一段与香烟有关的回忆。”童原对樊静讲出她年少时候两次开口讨烟抽的理由。
“那么回忆制造成功了吗,新回忆是否成功地将旧回忆取代?”樊静停下脚步等待童原口中的答案。
“当然取代成功了,或许发抖已经成为无法控制的身体记忆,但我每一次在看到香烟的时候,想起的都是老师在车上劈头盖脸地骂我,我红着脸用揪起T恤衣领遮住半张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如果关于香烟的记忆再温馨一点就好了。”童原话到末尾露出难得一见的笑容。
“当时一定很委屈吧,真是个小可怜,下次不会骂你了。”樊静伸手拍拍童原的脸,随后又如同自语般感叹,“你长大了真好,我不再总是觉得孤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