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大排档里的辣炒蛏子确实很美味新鲜,樊静夹菜的时候蓦地想起白芍药父亲曾经讲给她与童原,白芍药小时候会挖蛏子抓螃蟹赚钱,白芍药从小到大都穿亲戚不要的旧衣服,白芍药写字用耀祖剩下的铅笔头,做作业把耀祖用完的本子翻个面写。
樊静知道普天之下还有许多比白芍药日子过得更凄惨的穷人,然而那天她还为被白芍药父亲口中所讲的话深感震撼,樊静自那以后不知道为何越来越开始难以心安理得的享受物质生活。那些她生来就拥有的东西于白芍药来说是毕生不可企及的梦,假使两个人交换人生,她又会落得一个怎样的结局呢?
樊静当天吃晚餐后告别庄宁警官带三个孩子返回青城,除去阿蛮,另外两个孩子在金水镇每年都有亲人要祭拜。阿蛮从来都不会祭拜她的父亲陈二彪,她每次陪小律祭拜戴云舒的时候都会去陈二彪的墓碑上踹两脚,陈二彪镶嵌在墓碑上的瓷相这次被她用小刀刮成了一团花脸。
“你这是在干嘛啊,姑娘。”
“我不想看见他这张脸。”
“哎呦,刮得好,叔也不愿意看见他这张脸。”
金水墓园的看门人看到阿蛮用小刀刮花陈永德墓碑上的瓷相,既没有像以往那般暴跳如雷,也没有提到要罚款两百,他早就从镇上传言中得知陈二彪是个比方老头还恶心人的禽兽,他为金水镇养育出这种腌臜东西感到丢脸。
“孩子,你拿着。”
“叔叔,我不要,我有钱。”
“你拿着嘛,你拿着去食杂店买零食,叔小孙女也差不多一样大。”
“您小孙女多大啦?”
“我小孙女今年十八九岁了。”
“谢谢叔叔,您的心意我领了,钱我就不要啦。”
金水镇墓园的看门人从口袋里掏出五十块钱纸币非要给阿蛮,阿蛮这一次没有理所应当地从看门人手里接过那二十块,她确实通过方老头那件事在一定程度上吸取了某种教训。祖律那些乍听起来十分尖酸磕破的攻击性话语时刻提醒她,别再以身体为代价去交换那些廉价的好吃的,好玩的东西。
即便看门人并没有对她存有那种龌龊之心,阿蛮依旧拒绝了他,比起陌生人给她钱,阿蛮更高兴的是看门人把她当成了十八九岁左右的姑娘,那是她被警察解救之后第一次被人猜中了真实年龄。
阿蛮在返回青城的路上看到手机上弹出一则新闻,青城那家地下代孕机构的所有涉案人员均被成功抓捕,胡茬脸、浪荡仔、黑医生以及另外几个成员无一成功逃脱。青城政府随即公布了专门用来举报卖卵、代孕的热线,第一个成功提供有效线索的市民会获得一百万元奖金。
青城老百姓们看到新闻一时之间掀起了寻找线索风潮,大爷大妈们连出去遛狗都会多看几眼电线杆上的小广告,公共卫生间里的卖卵、代孕广告要么被揭掉带走,要么被拍照后涂掉,全体市民但凡扑捉到一丁点线索就争先恐后举报。
各年龄段的女性们自发印刷各种宣传标语张贴到青城每个角落,各大相关机构也定期到工厂、学校、村镇普及相关知识,促排药物和和医疗器械被医疗机构和国家卫生部门严格监管……
“阿蛮,醒一醒,到家了。”祖律双手搭在阿蛮肩头用力摇晃。
“我好像做了一个梦。”阿蛮揉了揉眼睛举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那条在梦中出现的新闻并没有出现在手机,当然一百万奖金之类的也根本不存在,阿蛮意识到这一切都是梦境也没有沮丧。她在金水镇的时候以后掉渣饼就是天,谁知后来金水镇来了庄警官,方老头那样的败类终于不再逍遥法外,阿蛮相信安警官他们很快就会找到出去胡茬脸以外的其他坏蛋,尤其是浪荡仔,她期待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