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我不想再开那辆车了。”祖律抬起手背擦干脸上的眼泪来到樊静老师身前。
“小律,你能告诉老师为什么吗?”樊静知道一定是外面发生了什么事让祖律产生了心结。
“因为……我不配。”祖律说着说着眼角又滚落下来一串眼泪。
“小律,我们一起到外面坐一会儿好不好,老师有话要对你讲。”樊静牵着祖律的手将她引领至室外门廊,两个人似朋友一般肩并肩落座在台阶。
“老师,你会不会冷?我去给你取一件外套。”祖律担心夜风太凉跑回屋给衣着单薄的樊静取外套。
“小律,你现在能告诉老师是因为什么觉得自己不配开那辆车吗?”樊静接过外套鼓励似的拍了拍小律肩膀。
“阿蛮以为我和超市里的女同事在谈恋爱,她为了捣乱去超市里偷东西,然后向工作人员说我是她的内应。我不想失去那份工作就对主管解释,我不可能会为了帮朋友得到两百块的零食去冒失去工作的风险。
浅唐超市的主管却像是法官宣判一样对我说,‘你会,穷人就是会这样丢了西瓜捡芝麻,所以他们才会因为目光短浅祖祖辈辈受穷……’
老师,我很生气,可是我更生气的是,他说得居然对,我原本就是金水镇穷人家的孩子,穷人家的孩子怎么可以开这么好的车呢?
老师,我虽然真的真的很喜欢这辆车,可是我在开这辆车的时候也的确会心里带有一种不配得感,那种感觉就好像自己是个鬼鬼祟祟的偷车贼。”祖律将今天在浅唐超市所承受的屈辱一股儿脑全部转述给樊静老师。
“小律,穷人两个字是不是令你感到很不舒服?”樊静随手将散落的碎发掖到耳后。
“嗯,很刺耳,我和我的父母明明都是穷人,可是当这两个字落到我头上时感觉就像是在骂人。”祖律在夜风中垂眸沉思片刻回答。
“可你想过没有?穷人这两个字原本就不应该成为一个骂人的词语,同理富人这两个字也不应该成为一个称颂人的词语,人类个体与群体的好与坏,绝对不可能只通过穷富这种单一标准来衡量。
通常人们一想到贫穷就会联想到懒惰、无能、短视、然而并非这世上所有贫困都是由懒惰、无能、短视所造成,人们将贫穷归因于此是一种对穷人的极端污名化,小律,你不能顺着主管的话落入他设下的归因游戏陷阱。
富有并不光荣,贫困并不可耻,富有就是富有,贫穷就是贫穷,是人类的浅薄为原本不具褒贬意义的事物画下了疆界,贴上了标签。你的主管就是那种通过单一标准丈量对方价值的那一类浅薄角色。”樊静想让祖律知道富有与贫穷不过是两种不同的生活境遇。
“是啊,老师,穷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成为了骂人的词语呢?贫穷明明是代表一个人在受罪,可是人们却好像……把贫穷当成了一种罪恶,穷人因此也被当成了恶人,这样很不对。”祖律知道老师不希望她只看到事情的表象,同时还希望她能明白这种价值观扭曲的社会症结根源。
“既然你现在已经明白了穷人与富人这两个词语之间并无褒贬,那么我不妨告诉你,你早已经不再属于穷人群体。当年你跟我来到这个家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成为了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应该心安理得地享受现在的生活,否则就是对我这个家长的不认可。”樊静知道小律现在正陷于一种十分矛盾的心理状态,她们之间毕竟没有血缘关系在背后做支撑,小律难免在这个特殊家庭中无法产生安全感。
“对不起,老师。”祖律听到樊静老师最后一句话心头中一惊马上道歉,她之前从未站在樊静老师的角度去看待这件时期。
“小律,老师现在还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我曾经不止一次提过要给你介绍份轻松些的工作,你为什么总是拒绝我的好意去做那么辛苦的差事?”
“我就是想看看……如果不需要老师的帮忙,我可以活成什么样子?我想尝试去掉生命里侥幸的成分看一看真实的自己。”
“可是,小律,老师就在这里啊。你为什么不接受呢?你完全可以把当下享用的一切当做是老师替妈妈转送给你的礼物。我们小律这么努力的成长到现在,这么认真的好好生活,为什么不配得到奖励呢?”
“我不优秀……”
“小律,你必须明白,人不是非得有一个好的学历才叫优秀,人只要能一天接一天的坚持活下去本身就已经很了不起。另外,人想拥有喜欢的车,居住舒适的房子,购买好看的衣服这些都是合理物欲,你以后不要为这种事感到道德压力,老师不希望你再像之前那样刻意为难自己。”
“老师,您给我一些时间好吗?我一时间很难适应,毕竟我一直以来内心都很……都很……自卑。”
“好的,小律,老师会给时间让你想明白这个道理,现在我们来谈今天的最后一件事。”
“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