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陌走到院墙脚下,从一堆潮湿的木柴中,挑出几根相对干燥的,用一把不知从哪摸出的小刀,削去湿润的外皮,露出里面干燥泛白的木芯。
“等。”
她头也不抬,将削好的木柴和一些干草、菌菇的根茎码在屋檐下的干燥处,做成一个引火堆,编好的草结随手扔在火堆上。
“等什么?”
“等她来。”
墨陌说着,用尖锐的燧石在另一枚淡白色的石块上打出火星,引燃了草结。黑曜石般的眸子在黑暗中映着火光。
“她今天试探了我们一整天,说明她很急。她今晚,一定会来找我们。——到时候,正好可以请她喝碗热汤,看她喝不喝。”
微弱的火苗舔舐着干燥的木料,渐渐升腾起来,映亮墨陌毫无表情的脸。
少顷,女人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院中,雨水顺着她斗笠的边缘滑落,在地上积起一圈小小的水洼。
她站在廊下,对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将一个钱袋扔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
“还挺香,小丫头。你们的本事,我买了。”她开门见山,“我有个麻烦,需要你们这样的好手。这是定金。”
苏闲语和墨陌一左一右,挡在门前。
“我有一支商队,在北上的路上失踪了。我要你们帮我找到它,或者……找到杀了他们的人。”沙哑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冰冷,“事成之后,定金翻十倍。或者,我替你们干活,半年。”
苏闲语心中犹豫,不知该如何应对,下意识瞟向房门。
曹护卫皱起了眉:“这点小事都做不了主?那个在听风楼,让秃头枭把牛皮吹上天的丫头呢?叫她出来。”
“吱呀——”
房门从内拉开。
锦娘扶着门框,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她强硬地将苏闲语和墨陌唤回屋内,关上门低声盘问。
“她说了什么?”
“……她说要买我们的本事……”
“她腰间刺链的样式、材质、磨损程度,都画给我看。”
苏闲语用炭笔在纸上迅速勾勒出刺链的模样。
锦娘看着图纸,听完墨陌回报曹护卫白天言行的细节,沉默了片刻。
她重新打开门,面对雨中的曹护卫。
“我们不要钱。”
锦娘看着那圈刺链,缓缓道:“这链子做工精良,每一节的长短、重量都经过校准。用的铁,是中南国官造的‘百炼钢’,不是这半年的劣铁能比。看来,你那支‘失踪的商队’,运的货,也不是什么正经东西吧?”
曹护卫身体猛地一僵,斗笠下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
锦娘没有给她反应的机会,继续说道:“你说过,闲语的剑法,碰上战阵,不过三息。你对军伍之事很熟。而且,你用的词是‘战阵’,不是江湖人说的‘围殴’或‘合击’。看来,你以前吃的是官家饭。”
她向前一步,几乎要踏入雨中,那双清亮的眼睛瞪视雨中的斗笠女人,如两道幽火。
“我听说,中南国有一种生意,利润最高,也最要命。它需要有人能打通北边的山路,需要有人能避开眼线,更需要有人……懂得官家的规矩,知道怎么绕过规矩。曹护卫,你找我们,不是想找回你的货。你是想找回你的‘路’,对不对?”
曹护卫脸上青筋暴起,浓烈的杀意轰然散开,刺链发出饱含威胁的轻响,如蛇拱背。
“说得不错……可惜,都是瞎猜。或许,我只是想找个由头,把你们三个永远留在山上,你待如何?”
“你可以试试。”锦娘平静地回答,“不过,在你动手之前,最好想清楚。杀了我们,你的‘路’就真的断了。你只能永远当丧家之犬,躲在山庄里……”
锦娘又向前走了半步,雨水打湿了鞋尖。
“……然而,跟我们合作,你可以摆脱烦扰,走出一条新路。”
曹护卫斗笠下的眼神剧烈地闪烁着。
雨声淅沥。
最终,她缓缓收敛了杀意,那条蓄势待发的“毒蛇”也重新归于平静。
“……叫我蝎子曹。成交。”
“成交。我帮你找回你的‘货’。你,帮我们走通这条‘路’。我们要去找一个‘朋友’。”
蝎子曹点了点头,没有立刻离开。
她视线扫过屋檐下已经燃尽的小火堆,最终落在了墨陌端着的碗上。
汤色奶白,菌香四溢,在这湿冷的雨夜里,显得格外诱人。
“小丫头,手艺不错。”蝎子曹哑声道,脸上看不出表情,“这汤,是给我准备的?”
墨陌没有回答,只是将那碗汤往前递,静静地看着她。
蝎子曹盯着那碗汤看了一会,最终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心意领了。不过,我只吃自己信得过的东西。”
墨陌闻言,点了点头。她端着那碗尚有余温的菌汤,走回屋里坐下,一小口一小口,喝得干干净净。
苏闲语看看墨陌,又看着卧回榻上,闭眼出神的锦娘。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只觉喉咙发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夜里的雨更冷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