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宰深恨三魔愚行,一道神光,将他三个修为尽数打散,更降下恶咒教训……
那摩罗早引得同伙忌恨,真宰一去,便为两魔携手诛杀……
两魔相继死于恶咒,赤嬛、盏术各有复活的后手,自觉摆了真宰一道,时时窃喜,却不知那摩罗去了何处,是死是活?
世间唯有唤作樊穷子的大士,留下一则推衍星数所得残偈,预言其祸。然偈语残缺,仅余‘蛊魔造殃;嗣自相戕……’八字,其后真意,湮没世间。
余遍查古卷残篇,方得此桩惊天辛秘一二,录于此书,以备查验。观此旧事,只觉人心叵测,天道难明。愿此血火,永不再燃。】
每一个字的形状、起落,每一行的横竖、间距,皆与那石壁血书……若合符节。
——便是这两卷书。
再无疑虑。
她伸手,珍而重之地,轻轻地,抚上遗骨手中那本并无书目的卷册。
那书皮触感温暖,并非寻常皮革之物,更有黏手的油滑之感,自书中丝丝渗出。
令人不寒而栗。
她将薄册轻轻取出,翻开第一页。
一看之下,锦娘突然失魂落魄,如堕梦中。周围色、声、香、味、触、感皆不复存,整个世界,只余下她自己,和那本书。
书页初看,只是一片赭黑之色。再细看去,黑里头竟夹杂着无数不同颜色的线条,线条变幻飞舞,形状不定。
在这一堆堆色彩中,隐约能瞥见些蝇头小楷,似会自行蠕动排列。
试图看清这些字,让锦娘头痛欲裂,但书页却有某种诡异难明的吸引力,移不开眼睛,更移不开手。
——万法本空相,尘劫若火轮。入我摩罗道,成我不死身!
二十小字似是朱砂所书,又似是鲜血凝成,于那变幻不定色块中,倏然浮现,字字如烧红的烙铁,直烫入魂魄深处!
“姊姊!”
一声焦急的呼唤,将锦娘自那无边幻象中猛地拽回。
她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只见苏闲语正一脸担忧地扶着自己。
“我……我方才怎么了?”锦娘只觉头痛欲裂,方才所见幻景已尽然散去,唯有那二十个字仍清晰无比。
“你方才……”苏闲语心有余悸道,“你方才翻开那书,便如失了魂一般,双目无神,口中喃喃自语,我如何唤你,你都听不见……”
苏闲语视线低垂,突然间面露惊恐之色,停了话头。
锦娘也不自觉低头。
只见自己手中那本薄册,竟已化作一滩散发着诡异香气的粘稠黑水,正自她左手中指的伤口渗入,脑中却毫无所觉。
不过三个呼吸的功夫,竟已无影无踪!
她已明白那书的根脚,手指再度剧烈地颤抖起来。
……魔书。
这二十字摩罗真言,是那本魔书传递给她的“记忆”。
这是,来自摩罗血脉的终极诱惑。
它告诉她,只要“入我摩罗道”,便可“成我不死身”。
——这是魔头追求的“永生”,也是她这具身体最深层的“渴望”。
锦娘深深吐出一口气,对忧心忡忡的苏闲语说:“我没事。”
她的目光,再度落回那石棺。
骸骨的脚边,竟还卧着一件不引人注意的物事。
一个半旧的楠木衣匣,匣子一角虽有些许磕碰,但整体完好,上面的铜锁也未曾损坏。
苏闲语更是吃惊:“这是……这形制,分明是咱们装那套仪服的匣子呀!”
锦娘下意识摇了摇头,吐露冰冷的判断:
“恐怕……是这匣子在前。”
她与苏闲语两人合力将衣匣取出,颤抖着打开上面的铜锁。
里面没有衣服,只有一本名为《焚血摘星功》的书,和一方刻着“兇”字的印信。
“摘星……”
锦娘喃喃自语,脑海中浮现出林还真那句意味深长的话。
“……此鉴之中,供奉一尊地戾祀神。乃是你‘摩罗庄家’,与我天狼林家,三代人传承的……‘狼灵’。”
……“摘星”与“天狼”。
“焚血”与“摩罗血脉”……
——莫非,这才是“两卷书”之一?
她突然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数目对不上。
到底,哪一本书,是——“多出来”的?
甬道之外,嘈杂的喊杀声乍然响起。
锦娘收起所有对身世和辛秘的疑虑,一把抓起那装着《焚血摘星功》与印信的衣匣:“快走!”
两人冲出墓室,石门在身后轰然合拢。
杨铁枪魁梧的身影如一堵铁壁,挡在院门之前。她手中“破军”重枪横扫,每一击都带起撕裂空气的呼啸,将扑来的几名黑衣刺客震得倒飞出去。
那群刺客也不是易与之辈,身法飘忽,刀光如蛇,杨铁枪虽勇,却一时难以脱身。
“婆婆!”
苏闲语正欲吹响骨哨。
一道白影却已先她一步,从天而降,落在杨铁枪身侧。
“善哉!——本座今天可不轻饶你们这些狗杂碎!”
鹤姑清叱一声,手中玉梭带起漫天冰晶,如暴雪卷向刺客。
刺客们猝不及防,被冰晶击中,身形一滞,动作变得迟缓。
“去山门!”鹤姑喝道,“精卫楼……有变!众人都去守卫那卯三三了!”
四人且战且退,朝着正南的青樊阁山门方向冲去。
青樊阁内外,火光四现。
在通往山门的必经小路上,一群身着短打的青樊阁守阁人将四人团团围住,喝令停步。
“全都是画皮妖人!”锦娘左手“见性鉴”夹在指间,莲花短槌已握在右手中,“冲巽位!”
“杨监国,小心!”
一名“守阁弟子”厉声喝道,手中长剑却斜刺杨铁枪后心。
“死来!”杨铁枪重枪横扫,将那刺客劈飞。
更多的“守阁弟子”蜂拥而上,面容模糊不清,手中兵刃却寒光闪闪,招招致命。
苏闲语挥舞素剑,身形飘忽,将一个个扑来的“弟子”击退。
然而,她的目光却落在那群刺客中,一个身穿琼玉楼道袍,眉目慈和的身影。
“计听长老?”
苏闲语心神一震,手中素剑不由自主慢了半拍。
“丫头小心!”
杨铁枪厉声示警,手中重枪疾刺,将一个扑向苏闲语的“弟子”劈开。
然而,就在那电光火石的瞬间,另一个“弟子”已悄无声息出现在苏闲语身后,手中长剑直取她心口!
“娘?!”
那张本该慈爱的脸,此刻却挂着狞笑,手中长剑裹挟着阴冷的杀意,直刺而来!
苏闲语如坠冰窟。
若非杨铁枪眼疾手快,回马枪杀到,将那“苏掌柜”一枪贯胸,苏闲语此刻已是剑下亡魂。
“别看脸,看他们的手!”鹤姑怒喝,手中玉梭飞舞,将那群画皮杀手尽数逼退。
就在这时,画皮杀手阵中,一名顶着计听老人画皮的贼人,突然反戈一击!
他手中一柄短槌,横锤竖击、直贯连刮,刚猛无比,势若千钧,竟在几个呼吸间,便将六七名画皮杀手颅脑砸得稀烂。
敌人尽数授首,那顶着计听老人画皮的不速之客,缓缓收槌。
他伸出手,揭下自己脸上的“画皮”,露出一张儒雅俊逸的苍老面容。
“庄伯伯?!”
苏闲语一声惊呼,几乎握不稳手中的剑。
杨铁枪与鹤姑亦是满脸错愕。
苌昙道人眼眶泛泪,面上却分明是和熙的微笑。
那笑容与记忆中一般无二,温暖而又慈祥。
“阿锦,许久不见。义父……甚是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