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又在兜圈子……

阮明深感觉胸口堵了一口气，但他拿这样的安忱完全没办法。他最终叹了口气，接过稿子，说：“来中场。”

两人又排了很多遍，阮明深能感受到安忱的无数次欲言又止，又无数次岔开话题。

安忱有话想跟他说，但是他说不出口，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说：“再排一遍吧。”

阮明深问他为什么。

他只是借口说“我害怕下周拖你后腿”或者“跟市一搭档压力很大”。

阮明深明白，安忱是在拖延时间，好让自己积攒更多的勇气，找到更好的机会。

于是，阮明深很耐心地陪他练了一遍又一遍。

他们又重复着同样的动作，背对背站立，同时向前迈步，转身，对视。

每一次，安忱的呼吸都会在转身的瞬间变得急促，又在对视时强行平复。

暮色渐浓，教室里的光线一寸寸暗下去，他们打开了灯，冷色的灯光夺目又刺眼。

又一次排练结束，安忱再一次犹豫了半天，最终跟他说：“我去趟卫生间。”

阮明深：“……”

没等阮明深答应，安忱转身往前门走，步子比平常更急。

“安忱！”阮明深忽然叫住他。

安忱步子一僵，轻轻应了一声：“嗯。”

“我想知道，你到底想说什么？”阮明深终于忍无可忍，他一步一步从身后靠近，脚步声把安忱逼到了角落，“你是想告诉我原因吗？”

“没……没有啊？”安忱无辜地看着他的眼睛，勉强勾了勾唇，装傻道，“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你演技真得很差！”阮明深毫不留情地拆破他的伪装，说，“别骗人了，也别再逃了……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安忱没再说话，他咬着唇，低着头。

阮明深紧紧逼问：“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安忱，你哪怕是告诉我为什么……”

“你究竟在害怕什么？”

他一股脑，把这些天积攒在心底的疑惑和猜测都发泄出来：“是我哪里做错了吗？是因为早恋吗？你害怕耽误我学习？还是怕我耽误你？”

“是你父母的原因吗？还是害怕我妈发现？怕伤害到我吗？还是因为……我是男生吗？”

阮明深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似乎很难过：“安忱，我不是傻子，我看得出来，你就是……还喜欢我。”

他凑近尝试着用最耐心，最温柔的声音问他：“你究竟在想什么？告诉我好吗？”

别问了……

安忱呼吸变得急促，却依然死死咬着下唇不说话。

“别这么折磨我，也别折磨你自己，告诉我，好吗？”阮明深抵着他的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我没那么脆弱，什么结果都能承受……”

求你别问了……

安忱没有反应，他别开头，眼睛被刘海挡住。

“你回答我啊……”阮明深几乎是央求地看着安忱，“你告诉我。”

安忱浑身颤抖，在心里不住央求。

我说不出来，求你别问了，求求你……

“安忱，你看着我好不好？”阮明深掰过安忱的脸，却看到安忱的睫毛剧烈颤抖着。

一颗泪珠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

晶莹的泪珠滚过他白皙的皮肤，留下长长地一道水痕，像是在他心脏上划下深深一道无法弥合的裂痕。

阮明深如中雷击，瞬间怔在原地，他还从未见过安忱流泪。

“忱忱，你……”一刹那，无数情绪涌上心头，他不知所措，“你，别，别哭……”

安忱眼睫忽闪，迅速眨了几下，让蓄在眼眶里的泪迅速沿着脸庞留下，然后他伸手擦干，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今天，”安忱的声音很哑，说，“今天不练了……你放心，我下周不会拖后腿的。”

安忱语速极快，慌乱地推开阮明深：“我今天没什么想说的，你也什么都没看见……”

“你可以恨我，我们依旧这样……很好。”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转身就要逃走。

“忱忱，忱忱！”阮明深立刻慌了，从身后抱住了他，“你赢了，你赢了好不好？你别这样，我错了……”

“我不问了……不逼你了，你别走……”阮明深声音颤抖，带着哭腔，“我什么都不问你了，只要你好好的。我不缠着你了，我错了。

”我们……我们就做普通朋友，好吗？就像你希望的那样……”

不，我不希望……

安忱的身体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我从来就没有这样的希望……

他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眼泪却掉得更凶。

他在发抖，抿着唇，牙齿把下唇咬破渗出了血，也没有松口。

“只要你别哭……”

“我们可以就当以前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们只是普通的同学……”

“好吗？”阮明深轻轻抚摸着安忱的泪痕，极尽所有去挽留他。

“不…不要……”安忱通红的眼睛里盛满绝望，他的心中不住的抽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疼得他几乎站不稳，“不要……”

难以言喻的恐惧笼罩着他，他的手抖着按了门把手，仓皇地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