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风裹挟着寒意，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缝隙钻进来，卷走了教室里最后一丝温暖。

寒假才刚开始不到一小时，教室里的人就走得干干净净。

平川七中的高三命最苦，高一的阮明桃半个月前就回家玩了，他们高三等到今天到了年关才放假，连小年都在学校过了。

阮明深刚把假期补课意向表交给秦玥，从办公室回班的路上，就被安忱揪住了。

安忱在楼梯间抠手机，嘴里含着许瑛又给他做的薄荷糖，带着清冽的甜味。

他靠在冰凉的楼梯扶手上问：“还有多久？叔叔刚给我打电话，说等急了。”

“哎，快了快了，我再去收个书包就回去。”阮明深嘴上应着，脚步却没动，反而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蹭到安忱额前的碎发，“忱忱，给我一颗。”

安忱抬眼看他：“没了，最后一颗。”

他还故意把糖块顶到腮帮，在口腔里发出轻微的声响。

“骗人的吧，”阮明深笃定地说，“你今早带了一整盒，你真吃完了？不会吧？！”

“吃完了。”安忱终于抬眼了，“怎么了，怕我吃出蛀牙？”

“我怕你吃出糖尿病，我还得伺候下半辈子。”

“……”安忱作势要踹他一脚，阮明深灵活又敏捷地躲开。

“真这么好吃？”阮明深锲而不舍地追问。

“嗯。”安忱应得简短，目光又落回手机看消息。

“那给我尝尝。”阮明深低笑一声，话音未落，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了安忱的下巴，

安忱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下一秒，阮明深温热的唇就贴了上来。

清凉甜意瞬间在两人唇齿间弥漫开来，带着冬天的寒气。

阮明深稍稍退开，咂咂嘴，眼底是得逞的亮光：“嗯，挺甜的。”

“……”安忱伸手一把捏住他的嘴，像捏住一只乱叫的鸭子，带着“和善”的笑容说：“班长，这是学校，说好了不许乱搞。”

阮明深立刻举起双手投降，学着唐老鸭的样子，配合地发出两声含糊的“嘎嘎——”。

安忱绷了两秒，终究没忍住被他逗笑，松开了手。

“哎，人都走光了，怕什么。”重获自由的阮明深理直气壮，有些得意。

他顺手就捞起安忱那只冻得微红的手，不由分说地塞进自己羽绒服捂得热烘烘的口袋里。

“走走走，陪我去收拾书包，再磨蹭我爸又该打电话了。”

安忱象征性地挣了一下，无果。于是任由他牵着自己走向空无一人的高三一班教室。

教室里弥漫着高三特有的、纸张和粉笔灰混合的油墨味道。

阮明深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安忱的脚步却停在了一个堆满了废弃试卷和练习册的座位旁。

他拉开那张闲置了许久的椅子，坐了下去。

“怎么坐这儿了？”阮明深正往书包里塞卷子，见状有些意外。

“我的位置，怎么不能坐？”安忱随意地翻翻桌面上成堆的试卷，语气平淡，“其实，感觉坐这里，也还不错。”

阮明深停下动作，眼神软了下来：“你什么时候想回来？班长永远欢迎你。”

安忱撇了撇嘴，毫不留情：“得了吧，等你英语先考上135再说。”

“……”阮明深被精准打击到，垮下肩膀，“啊，别提了！一模卷子简直反人类！除了你谁的成绩不得掉一大截啊……”

“怎么样？第一次合卷，理综不好做吧？”安忱把手里的卷子合上，丢回最上一层，“高考一点都不简单，你想去A大还差得远呢。”

“不聊这个了，提起成绩就烦。”他三两下把书包拉链拉上，甩到肩上，“走了走了，带你回家过年。”

他朝门外走去，却发现安忱没跟上来。

“怎么了？”阮明深回头看他。

安忱站在他位子上，目光却落在教室后墙边，冰凉的瓷砖墙裙泛着冷光。

“想起点事。”安忱说。

“什么事？”

安忱走过去，摸摸教室后墙上贴的瓷砖，触感冰凉：“我想起来，几个月前，你在这儿想亲我来着。”

“下雨那次？我……”

话没说完，安忱忽然动了。

他上前，在阮明深完全没反应过来时，一手撑住他身后的瓷砖墙，一手扣住他的肩。

安忱微微踮脚，带着薄荷清甜的唇就干脆利落地印在了阮明深的唇上。

触感微凉，一触即分。

“补回来了。”

安忱退后一步，语气轻松得像完成了一笔交易，转身就潇洒地往后门走。

阮明深被他这一下搞懵了，又好气又好笑：“喂！刚刚谁说的‘不在学校乱搞’的？”

安忱停在门口，回头，学着阮明深刚才理直气壮的语气，尾音微微上扬：“你也说了，人都走光了，怕什么？”

“……”

“走了，别让叔叔等急了，要打电话的。”

阮明深追上去，书包撞得哐当响：“安小忱，你让我多主动亲一回能死啊？每次都是你亲我。”

安忱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地抛下一句：“不行，我好胜心很强的。”

阮明深还想说什么，安忱却先一步拿出手机，朝他比了一个“嘘——”的手势，然后拨通了阮景的语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