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天际被残阳染得通红。轮值的宫人们手脚麻利,赶着最后一抹天光,将宫道两侧的羊角宫灯点燃。
顾乘渊走到宫道上,迎着晚风,步伐沉重。魏鸣之传召他进宫,思来想去,必然再无后路可言。
待走到养心殿之时,却只看到脸庞藏着晦暗不明处的魏鸣之。不似从前那般,魏鸣之冷言冷语,
“六科给事中林赫受到你的要挟,撞柱而死,只为诬告燕大人。京兆尹姜大人已然将你的罪证呈上,顾乘渊,你可有话要说?”
支摘窗被晚风吹得作响,养心殿外那一束幽兰随风徐来。顾乘渊怔怔跪在地上,不再为自己辩驳。
他看向那不可一世,居高临下的魏鸣之,讥讽道,
“微臣并无为自己辩驳的意愿,陛下重情重诺,又怎么可能因着微臣的三言两语便会扰了思绪?”
果不其然,魏鸣之脸色稍稍一变。重情重义几个字,像是锐利的剑一般,刺得他血肉模糊。
胁迫林赫一事,是顾乘渊的主意,可魏鸣之亦是默许。皆因六科给事中林赫刚正不阿,一心为民,这样两袖清风的好官,出来指正遭人谩骂的奸臣,自是能说服人。
顾乘渊在先帝执政时期为小阁老,最是擅长敲打官吏。林赫此人爱民如子,为官清正,唯一愧对的便只有寡母发妻。
他不过是命人请他的寡母发妻前去喝茶罢了,林赫便为他所用。顾乘渊的计划,林赫根本不用死。
但不知可是因着心中那虚无缥缈的愧疚,竟是一头撞死在宫宴的朱红色圆柱。
血染宫闱,忠臣被奸臣胁迫,以死击溃这昏庸的世道。这必然能让奸臣燕陵潇身败名裂,以死祭奠顾相恒夫妇。
只可惜,却在最后一刻,宁楹泠那一块免死金牌阻止了他的计划。以至于,唤醒魏鸣之心中那一点温情,故以至于顾乘渊,再度沦为弃子。
自知难逃一死,顾乘渊冷笑一声,未得魏鸣之应允站了起身,敞开的殿门将宽大的衣袍吹得猎猎。
顾乘渊看向魏鸣之,一双眸子闪烁着精光,犹如寒夜中桀骜的孤狼,
“陛下登上九五至尊,靠的非皇室血脉,亦非贤德仁政,他日史书工笔,留给陛下的恐怕连只言片语也无?”
“九五至尊背后,便是无人之巅!陛下曾自诩与燕陵潇情同手足,分甘同味。可到头来,不一样是形同陌路?能见到陛下与燕陵潇离心,微臣已然知足!”
“日后河清海晏、盛世太平,唯恐世人只记得首辅燕大人,不曾听闻庸君谭鸣之!微臣,心满意足!”
魏鸣之脸色遽然变得苍白,慢步走下玉阶,眸中闪烁着熊熊烈火,几欲要用这无穷无尽的烈火,将顾乘渊烧蚀干净。
顾乘渊赴死如归,嗤笑道,“微臣已然知晓,今日前来养心殿的结局。只是,还望陛下能早日找寻下一条,甘心为陛下做尽恶事的忠犬!”
倏忽之间,血绽如花,魏鸣之脸上被一股温热的鲜血溅到,顾乘渊倒在血泊之中,双眸却怎么也闭不上。
他要睁着眼,看着这世间一切,可否如他所想的那样,浑浊不堪。
……
晨光微熹,天空吐露鱼肚白,朝霞的光透过屋檐折射而下,微光落在魏鸣之那淡青色眼睑。
一夜未免,魏鸣之却精力充沛,宫道上赫然出现一道高大的人影,楚铮快步走在鹅卵石小道上,远远便看到魏鸣之站在窗牖前,故而加快脚步。
他将一封书信交给魏鸣之,眼皮微垂,“陛下,燕大人去意已决。”
楚铮递过来的那封书信,打开一看映入眼帘的正是燕陵潇遒劲的字迹,魏鸣之快速翻阅一遍,捏着信封的手指微微一颤。
旋即,年轻帝王脸上露出一抹苦涩。
“陛下,微臣从未觊觎过陛下的天下,既知陛下对臣成见极深,微臣愿做一逍遥夫子,将天下归还于陛下!”
清晨的风夹杂着些许寒意,绣着龙纹的明黄色龙袍在天光的辉映下愈发耀眼,魏鸣之捏着那被吹得沙沙作响的信封。
转过头来看向气宇轩昂的养心殿,偌大宫殿中竟只剩下他一人,他登上九五至尊之位,却不曾想竟也是到了无人之巅。
魏鸣之缓缓闭上了眸,脑海中浮现出昔日的相处时光,半响才吩咐道,
“朕想见他最后一面!”
夏末,天空阴沉如斯,鸟雀的身影划破天际的平静,打破难得的闲适。
海棠花被狂风吹拂,娇弱的花蕊掉落至被风卷起千堆雪的湖面上。
宁楹泠看向在一旁犹豫不决的少年,牵着他的手肘,“去吧!兴许,日后再也见不着了!”
燕陵潇想起楚铮的话,心中五味杂陈,他看向宁楹泠那一双潋滟的眸子,笑着道,
“可如若此番去了,再也见不到岁岁,又该如何?”
这便是帝王,伴君如伴虎。燕陵潇不怕死,只怕他死后,宁楹泠的九重夜发作,在痛苦中含泪而终。
宁楹泠伸出手,在他的脸颊上轻轻抚摸,温柔遣倦,“燕陵潇,我与你一同去!”
见到燕陵潇那一刻,魏鸣之羞愧不已,他很想和从前一般,唤他一声陵潇哥哥,然而两人的距离却在他登上帝位之后,相行渐远,宛若一道天堑隔着。
斟酌片刻,魏鸣之欲牵着燕陵潇被清风吹得猎猎的衣袍不自然放了下来,语气逐渐柔和起来,似是回到了落难之时,
“养心殿的天,似乎并没有在江南巷望得那般广阔,那般湛蓝!”魏鸣之望向被束缚在窗牖那四四方方的天际。
枝桠蔓延,让本就狭小的天空更是变得逼仄,清风涌动,天光落在绿得发墨的绿叶上,折射耀眼的光芒。
“我的天地,似乎也像是这被困宥在小小支摘窗的天际,变得越来越小……”
小的,只剩下权力!小的,身处无人之巅!小的,只被皇权迷乱!
燕陵潇随着他的目光望去,不知不觉中想起了那段朦胧的岁月,魏鸣之看着少年光洁的下颌被天光勾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同样陷入深思。
晚风吹拂,带来街道小巷的香气,高楼大厦乐姬缥缈的歌声犹如初春的花香,若隐若现。
魏鸣之依偎在燕陵潇的身侧,两人坐在江南巷的布满绿苔的台阶上,凝视着那宽大的天空,晴空万里,碧空被雨珠浣洗过,变得清澈无比。
“鸣儿记得,皇城甚是辽阔,甚至比这天空还要宽广!”魏鸣之眸中倒映着天空的倒影,兴奋说道。
燕陵潇心疼地揉了揉他漆黑如墨的发丝,抿唇笑道,“鸣儿的天地,总有一日也会如同面前这一望无际的天空!”
那时候,魏鸣之还不解燕陵潇此言差矣。直至燕陵潇严抓其功课,这才渐渐领悟燕陵潇的心思。
过往记忆犹如飘零雪花,初时只觉得美丽不可亵渎,鹅毛大雪悄无声息装饰大地之美,景色诱人。
然而待在雪中,伸手去抓取落尽的霜雪,双手冻得通红,浑身冻僵,魏鸣之这才醍醐灌顶,过往的岁月是噬人的霜雪。
细细回想,才了然他曾经本就拥有世间最可贵的初雪,瑰丽可人。可他却是不知足,贪心不足,欲壑难填,至于霜雪落尽,方才感受到那数九寒天的寒意。
他想要抽离,却发现,寒意俨然从脚底生出,直至将他困住,他如何挣扎,亦是难以逃脱。
寒意涌上心头,刺痛了双眸。魏鸣之自嘲笑笑,他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从一开始,燕陵潇便从未想过与他争辩。
他要做的是,贤臣,他最渴望的,便是看见身着龙袍的魏鸣之成为大魏黎民苍生心中的明君。
魏鸣之的笑意逐渐凝固,只可惜已然物是人非,燕陵潇的话恰如一柄涂抹了毒液的利刃,直直插入他的心窝。
“陛下是天子,天地万物皆是陛下的囊中之物!草民只望,跨步山川之间,行走阡陌交通,游历江湖之时,能看到河晏海清,盛世太平之景,陛下圣名能传播甚广,受到万民敬仰!”
魏鸣之含着泪重重地点了点头,心中那一点希冀彻底湮灭。
“朕必然不负燕大人所托!”魏鸣之回应道,随后将面前摆着的麒麟玄武花纹酒杯倒满了清酒。
“最后一杯!愿燕大人平安顺遂,得偿所愿!”
魏鸣之一饮而尽,一只玄色燕子无声屹立在窗牖上,天光落在玄色的羽毛中,鎏金炫彩照耀宫殿。
可当魏鸣之发现那玄燕之时,那玄燕却是坚决转身离去,没有一丝一毫留念。
……
酒盏落下,少年颀长的身影随着残阳缓缓移动,身后的帝王望着渐行渐远的身影,双眸逐渐被红色蛛丝所蚕食。
一只手悬在空中,似是要抓住什么,留住什么,也留下的,只有熟悉且带着几分疏离的声音回响在宫殿中,
“一别两欢,各自生宽!民愿天子事事如愿!”
这一番话,刺痛了魏鸣之的心,喉中逐渐生出一抹猩甜,听着燕陵潇的话,犹如想起少时彼此情深之际。
悬在半空中的手遽然落下,像是做了错事的孩童,魏鸣之低下头颅,不敢望向那坚决离去的身影。
“砰!”酒盏落地,碎落成片。
黑暗吞并光明,大地与苍穹硬生生被撕裂成两半,犹如混沌初开,分不清日与月,辨不明风与声。
魏鸣之重重倒在冰凉的地板上,直至视野被血色模糊,他眼前最后一刻,终于看到去意已决的哥哥复归他身旁。
尖锐的虎牙被血色晕染,魏鸣之笑了笑,在意识抽离前最后一刻,拼尽全力,
“陵潇哥哥,鸣儿错了……”
宫人慌乱的脚步声,淹没了魏鸣之迟来的忏悔,直至他紧紧闭上双目,被送上高床暖枕。
残阳散场,繁星涌动,养心殿又回归其素日的宁静。
宁楹泠赶到之时,养心殿门口围着哭丧着脸的宫人,太医们面如死灰,正焦头烂额地围在龙床旁边,透过一道赤金龙纹屏风,只见到魏鸣之惨白的脸。
她心头一惊,在人群中找寻最熟悉的身影,然而却始终见不到熟悉的身影。
可否,因着魏鸣之昏迷一事,燕陵潇成为戴罪之身,难不成已然……
眼冒金星之时,忽而嗅到一股若即若离的月麟香,姜庭屹抓着她的衣袖,领着她走出养心殿的大门。
星光漫射,照亮晦暗的宫道,姜庭屹时不时回头,见她仍然被虚妄困囿,轻声宽慰,
“他无事……”
宫道两侧羊角宫灯晦暗不明,像是被浇灭的星火,夜风如刀,所到之处,风声鹤唳。
熟悉的宫道似是无尽的深渊,哪怕拼尽全力,也难以找寻到尽头。
远处高楼上一星灯火,将宁楹泠心中的恐惧驱逐,那道颀长的身影倚靠在朱红色的蟠龙圆柱。
那一道亮光,让少女沉重的脸庞乌云消散,她如释重负地叹了一口气。
姜庭屹看着她娇小的身影,轻轻向前推了一把,目光炯炯,“岁岁,去吧!唯有你是他的光!”
玉阶被黑影笼罩,伸手不见五指,宁楹泠提着裙裾,缓缓踏上宫阶。
姜庭屹看着那道身影被黑暗吞噬,终是不舍地放下目光,兀自离去。
玉阶高楼上,寒风凛冽,露水悄然落下,将那碧色的栏杆浸得湿润。
高高悬挂的灯笼散发的羸弱的火光,将那道身影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斜影。
远眺高楼之下,灯火通明,宫人们井然有序,悉数站在养心殿门口层层把关。
而倚靠在圆柱上的燕陵潇,却是如同被抽出了五脏六腑,成了一具行尸走肉的尸体,冷香袭来,俘虏了少女的心。
她快步走上前,搂住燕陵潇的身,用怀中的温热,希冀为他遮风挡雨。
见来人是她,燕陵潇终究卸下的最坚硬的盔甲。他将头埋在她逐渐瘦削的肩头,不多时,少女的肩头便传来一阵濡湿。
“岁岁,为何竟会落得这般境地?”
良久,那脆弱的少年喉头滑动,似是在问宁楹泠,亦或者是问他自己?
为何,他与魏鸣之终究形同陌路,以至于落得这般田地。
倘若,他早些放手,可否便不会落得这般结局?
怀中的男子似是一樽微凉的青花瓷器,只要用些气力,便会让他彻底粉碎。
宁楹泠不知该如何回答,她只能更加细心呵护,只望用身上的暖意去化解他那寒得骇人的温度。
寂寥的夜忽而爆发出悲恸的声响,礼部的钟声被遽然敲响,每一声,震耳欲聋,魂灵聚散,惊扰鸟雀,一声声啼鸣,伴随着寒夜,在敲响第三十三声后,化作虚无。
“陛下驾崩!”
怀中珍贵的青花瓷器终究是不堪一击,倏忽落下,碎成片影。
……
天狩三年五月初十,新帝驾崩,谥号“明贤皇帝”。国丧期间,朝中大小事务皆仰赖于首辅燕陵潇肩上。
相较于数月前,燕陵潇的身形愈发清瘦,宵衣旰食,在其眼睑处留下淡青色的痕迹。
月上柳梢头,国丧期间,首辅大人不苟言笑,只一昧地在书房中处理朝政。
百姓只道,首辅大人铁面钢心,“明贤皇帝”驾崩后,连装着样子亦是不肯。
唯有陪伴在燕陵潇身边的宁楹泠知晓,燕大人的泪已然流干,当务之急只有替“明贤皇帝”守住江山。
宁楹泠端着一碗鸡汤推开了书房的门,山长一职交由沈昭容代为暂替。
月华浓浓,门扉从外推开,便洒落一地霜花在地面上,“夜已然深,大人可要留心身子啊!”
宁楹泠的语气满是关怀,醉心奏折的燕大人听闻留心身子几字后,几不可察地轻颤睫毛。
他的命,便是岁岁的命啊!
是以,在沧桑的脸上,扯出一抹笑意,放下晕染了笔墨的狼毫墨笔,坐在案台上,将那温热的鸡汤一饮而尽。
朝中之事,宁楹泠亦是略知一二。她掏出手帕,轻轻在燕陵潇的嘴角边擦拭一番,轻声道,
“物是人非,先帝重用顾乘渊,不曾想却被顾乘渊买通近身,将毒酒藏于酒库中,一击毙命。”
“贵妃娘娘知晓后,终是放下与宸妃娘娘的恩恩怨怨,一杯毒酒下肚,终是追随先帝。”
宁楹泠的眼中满是动容,那些鲜活的人,终是因着虚妄不可得,变成了他们口中的过往。
她牵着燕陵潇的手,知晓他肩上有着千斤重的担子,
“先帝不曾留下一儿半女,如今宗室虎视眈眈,欲继承皇位。想来,已然是不能再拖了……”
燕陵潇将她的手反扣,点了点头,看着那一沓厚重的奏折,慢慢地点了点头,“真的不能再拖了!大魏,当真需要一位贤明的君王!”
三日后,宗室皇亲贵胄带着自家的孩童站在养心殿中。鉴于先帝最后遗诏,大魏一切事务,交由首辅大人处理,他们也只敢怒不敢言。
但终于到了挑选储君这一刻,哪怕对那雷厉风行的首辅大人再恨,脸上也不得不露出谄媚的笑。
考核一番后,不显山不露水的首辅大人,脸上依旧不曾有半分变化。前前后后挑选了十个孩童之后,依旧不曾下定论。
正午时分,众人暂时歇息。有仗着自己辈分高的宗室当即谩骂燕陵潇,指责他根本不想挑选储君,不过是等待时候,将大魏改成大燕罢了!
燕陵潇不以为意,不动声色暗中观察。
得知储君尚未有定夺,陆续有宗室再将膝下其他孩儿送进宫来,希望能得首辅的青睐。
后面一批送进宫来的宗室子弟中,藏着一位约摸八九岁的小童,在一众炫技的宗室子弟中,着实算不上显眼。
休息片刻后,燕陵潇再度考察一番,心中依旧是得不到满意的人选。
那小童见轮到自己,依旧不得让燕大人有所改变,终是松了口气,当即嚷嚷着要回府。
宗室子弟亦是会互相攀比,这小童还带着些许乡音,想必必然是边远地区的宗室,愈发不被京城中央的其他宗室所重视。
可嚷嚷了半天,依旧无人理会他。宁楹泠心下一软,当即走到他身边,柔声问道,
“他们都巴不得成为储君,为何你却只想着早些回府呢?”
那小童佯装轻松,解释道,“我从来皆不想当什么君主,只想平安顺遂地过完这一生!”
但很快,宁楹泠便发现,这小童心中却并非是这么想的。如若当真不愿抓住这一线机会,又怎么会从千里迢迢的蜀山赶来?
更何况,从来的那一刻,便时不时打量燕陵潇的神情。
见宁楹泠露出不信的神情,腼腆的少年终究是败下阵来,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好吧!我承认,我自然也是想的!只可惜……”
他看向那一众身着锦绣华服,显赫的宗室子弟,再看着自己身上这灰扑扑的麻衣,更是低垂着头颅,
“我这样身份卑微之人,能妄想仰视云端之上,俨然是万幸,又怎么敢真的妄图,能真的登上云端?”
记忆沉浮几番,终是定格在识破魏鸣之心思的那个夜晚。
“我自是渴望,能登上无人之巅。可我知晓,我这般身份低微之人,又怎么能真的坐在那本就不属于我的位置上?”
魏鸣之窘迫地低下头颅,低声说道。
“铭儿!”
“鸣儿!”
一瞬间,燕陵潇脑海中浮现那瘦弱的身影,楚楚可怜的模样站在他面前。
仅仅一瞬,便看到人群中出现一位打扮得较为朴实的男子。许是听到孩儿的动静,见没戏以后,便朝着燕陵潇微微一笑,随即欲离去。
黯淡的天光,照亮燕陵潇眼底那一抹忧愁。宁楹泠轻轻抚摸他的肩头,旋即朝着那孩童大步走去,问出了燕陵潇想要的答案。
“芸芸众生与九五之尊,若只可让其一存活,该如何抉择?名留青史和太平盛世,孰轻孰重?”
宁楹泠的话留住了孩童的脚步,他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眼前似是想起了留在蜀地之时,见到的人间烟火。
他笑了笑,眸光坚定,“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为君者,当以万民之生为根本,以太平之世为己任。舍一己之尊,存天下之民;弃虚浮之名,求当世之安。如此,则君道正,民心服,国祚长,而青史之名,亦自不朽。”
回话以后,茗儿大步离去,心中那点不甘烟消云散,至少努力过,又何来遗憾?
燕陵潇望着那小小的身影,眼影浮动,心中久久难以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