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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第 10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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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楹泠适时牵着他的手,用温热告知,她懂他的心意,或许,茗儿的出现,能填空燕陵潇心中的罅隙。

至少,能让罅隙逐渐变小。

……

又三月,朝政逐渐稳定,储君人选俨然定了下来,又因着桑南河道泛滥,大魏伸以援手,燕陵潇不仅担任帝师,亦是要兼顾朝政,忙得不可开交。

山院中,一切平静,因着几位女夫子的缘故,山院壮大,求学的孩童愈发多。

若是有医理天赋的,自是可跟随着宁云倾学习,小小的人影齐聚在宁云倾身旁,认真听着夫子的谆谆教诲。

倘若一心尚武,自是跟着萧妩学习武艺,骄阳似火,汗水打湿他们的衣裳,却没有一人喊苦喊累。

萧妩望着扎着马步的学徒们,大半是女学徒,她们神情专注,不因着苦痛而半途而废,从她们身上,萧妩仿佛看到大魏未来威风凛凛的女军。

不远处传来高雅的琴声,流水淙淙,清风涌动,带来海棠的花香,众人知晓,这定然是端王所弹奏,目的便是告知宁云倾,是时候该歇息。

两人不曾成亲,个中缘由,各说纷纭。可熟悉他们二人的,只知,这是端王魏知熠的放手,只为给予宁云倾一片天地。

盛九玉很是羡慕,可每每回到府中,看到黑夜中那一盏等候她的明灯,心中那点羡慕也随风消散。

她的真心,终究是换来了真心。魏鹤之珍视她,敬重她,全心全意待她,视她如珠如宝。

沈昭容看着山院众人各有归宿,真心为她们欢喜。沈家几番催促,可依旧抵不过她的执着,到底也由着她。

夜半时分,常见她独居山院,与清风相伴,明月独酌,盼着玉郎归来。

哪怕心中早就知晓,她与玉郎再无可能,但心中那点执拗足以抵挡岁月漫长。

滂沱雨夜,玉郎执着骨伞迎着雨花立于门扉之间,雨花随风而起,缥缈如丝,落在他俊俏的面容上。

他另一只手提着双鱼灯笼,在黑夜中,绽放绚丽的光芒,只愿为她驱逐黑暗。

见到璧影成双结对之时,那颀长的身影到底独增添几分落寞,手中执着予她的骨伞,始终派不上用场。

沈昭容隔着雨珠相望,感慨姜庭屹太傻!

可她自己又何尝不傻?用漫漫余生,苦等一个永远等不回来的男子。

门扉下永远温热的清茶,寒夜中那厚实的大氅,以及寂寥深夜中总不黯淡的明灯,慰藉两道孤影。

或许,这便是最美的遗憾,但又是最好的结局,至少,她与姜庭屹,同是天涯沦落人!

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不远不近,甚好。

又一雨夜,姜庭屹看着山院那一双人影,脸上浮现出苦涩的笑意,可苦涩过后却是一抹甘甜,她的笑意,从来皆是真心实意。

数年来,他无数次希望,寻得燕陵潇的错处,这样他便能说服自己,再从他手中,将岁岁抢回来。

可燕陵潇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姜庭屹也甚是庆幸,燕陵潇永远给不了他这个机会。

他微微一笑,轻车熟路地转身离去,山院的这条路,他已然数不清走了多少回,只知原本崎岖的路,逐渐变得平滑。

一转身,便看到另一道失意的人影,钟临川怔怔地看着萧妩,随即轻叹一声,便大步离开。

冷雨停歇,山路湿滑,萧妩刚一转身,便看到提着双鱼灯笼的姜庭屹。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姜庭屹亦是希望有情人终成眷属,经过萧妩之时,道,

“钟大人之心,天地可鉴。阿妩又何必拒之千里?”

月色轻柔,落在水洼上,折射出别样的瑰丽。

艳丽的红唇微微一扬,萧妩转身从马车上取出两壶好酒,往庭院中的水榭走了过去,酒刚开启,果香四溢。

萧妩将其中一壶抛给姜庭屹,随后轻轻一碰他的酒壶,“砰”一声后,便痛痛快快地喝了一大口酒,

“若是两情相悦,又怎会拒之千里?既是各有所思,又何苦强求,终究不过南柯一梦!”

一杯酒下肚,姜庭屹也多了几分醉意,今夜,他这才顿悟萧妩的话,又畅饮一口,坚定地点了点头。

月华如灼,霜雪遍地,如梦似幻。

姜庭屹看向皎洁月色,于心不忍,“既是如此,不若趁着风华正茂,圆了夜寐所想。人生苦短,能得一果,亦能如愿。”

最好不要像他一般,只有梦,没有果。

萧妩莞尔一笑,果酒下肚,腹中灼热,她撇过头,

“美梦易做,结果难觅。我与扶砚,今生注定不得苦果。”

姜庭屹不解看向她,手中的酒渐渐放下。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夹杂着水珠的清风吹响了萧妩盘起的青丝上的百合花纹流苏,清脆的声响在静夜中格外清晰。

姜庭屹微醺的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此刻,他终于明白,他与萧妩着实是天涯沦落人。

心中的那点儿阴霾彻底消散,原来他们都一样,都一样……

……

暮色四合,宁云倾望着燕陵潇胸膛上那密密麻麻的伤痕,于心不忍。

可却见他仿佛无事,手起刀落,便将一碗滚烫的心头血递给了宁云倾。

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愈发沉稳,他的肩头上压着千斤重的担子。

这几年来,风雨不改,哪怕身子愈发虚弱,燕陵潇不曾退缩,只望能用他的心头血,换取宁楹泠的余生。

“这些年来,多谢长姐!”燕陵潇郑重道,唇瓣已然变得苍白。

宁云倾摇了摇头,衷心为宁楹泠感到高兴,也被燕陵潇的痴情打动,

“岁岁依旧不曾察觉?”

燕陵潇笑了笑,“岁岁永远不会察觉!”

宁云倾感慨,将血棠心交给燕陵潇,真心道,“有你,是岁岁的福气!”

燕陵潇却不以为然,缓缓道,“有岁岁,才是燕陵潇几世修来的福分!”

告别宁云倾之后,残阳俨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噬人的黑暗,男子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回燕府。

回到府中,看着俏丽的人影正待在书房中,一点点处理山院的事务。

曾经天真烂漫的少女,经过岁月的洗礼,俨然变成能独当一面的山长。

可看似成长的少女,心中依旧还有最脆弱的一面。

燕陵潇舔了舔唇,让苍白的唇变得稍稍有血色,推门而入,轻轻将头搭在少女入墨的青丝中,清嗅她身上的芬芳。

“大人沉迷女色,又该如何为人师表,以身作则,教导新帝?”宁楹泠打趣说道。

燕陵潇搂住少女不堪一握的腰肢,轻轻一笑,“在下自知朽木不可雕也,故特此找寻山长,只望能得到山长点化。”

看着案台上的事务,燕陵潇爱怜地轻吻她的面颊,旋即将公文摆在一旁,道,

“山长日理万机,只顾着山院,许久不曾陪伴在下,在下可否,请山长陪陪我?”

朝政上,他杀伐果断,铁面无私,被谩骂奸臣多年。可便是让文武百官闻风丧胆的首辅大人,却是将唯有的温情留给宁楹泠。

她是他的唯一,而他亦是她的独有。

宁楹泠牵着他的手,坐在他的腿上,用一缕青丝挠了挠他的鼻尖,笑着道,

“不知,本山长该如何做?”

“陪着我练字!”

她的字,因着他变得遒劲有力,笔走龙蛇。而他的字,也学着她的形,钢强有力之余不失娟秀。

执着狼毫墨笔,雪白色的悬在赫然出现几个字,“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三日后,燕府赫然出现一双熟悉的身影。

宁楹泠远远看去,眸中泪花闪烁,安国公夫妇赫然出现在面前,一别数年,两人饱经风霜,霜色爬上了青丝,化为刺眼的鹤羽。

沧桑的脸上多了几道皱纹,周氏颤抖着身躯,眼眶通红。安国公亦是红了眼,努力不让泪花滴落。

泪水夺眶而出,宁楹泠扑倒在两人的怀中,痛哭流涕。时隔多年,终于有了相逢的时日。

痛哭一番以后,周氏上下打量宁楹泠,自责不已,当年阔别之时,岁岁被伤透的模样历历在目。

安国公强忍欣喜,将真相告知。因着当年的恩恩怨怨,安国公夫妇早早为两女做好打算。

收买乳娘,谎称宁楹泠非亲女。若是宁家落难之际,兴许能因着非血缘之亲,侥幸逃脱。

不成想,乳娘过河拆桥,只顾钱财,忘却恩情。

宁楹泠终于明白,燕陵潇三日前的用意,当真是爱其子,必定深谋远虑。

安国公擦干泪珠,揉了揉宁楹泠的头,开口道,

“桑南水灾泛滥,大魏与桑南俨然和解。当年阿薛心血,是时候该归还桑南。爹爹几日后,便要为阿薛圆了心愿。”

才刚团圆,又要离别,宁楹泠恋恋不舍。可却知晓,安国公决定的事情,绝对不会动摇。

这是爹爹的心结,前去桑南,才是结了爹爹多年的心愿!

宁楹泠忍痛点头,几日后目送他们离去。

正月十五,月圆如盘,街道上传来合家欢笑的声响。宁楹泠脸上含着笑意,等候燕陵潇归来。

一炷香过后,方看到燕陵潇虚弱的身影,看着宁楹泠那笑意盈盈的脸,燕陵潇连忙低头扫视一番,见胸膛处无血珠滴落,这才大步过去。

酒足饭饱以后,看着皎洁的月色,两人十指相扣,互诉衷情,

“燕陵潇,你可还曾记得,落水之时,是你救了我三次?”宁楹泠倚靠在他的胸膛中,不曾察觉面冠如玉的少年,面容苍白,睫羽低垂,似是油尽灯枯之际。

“本以为,你精通水性,所以无所顾忌。可却是不曾想,你竟然恐惧深渊……”

宁楹泠想起他晦暗的过往,语气愈发柔和,用力紧扣他的十指,希冀能融化他的黑暗的记忆。

“自……是记得!”燕陵潇脸上扯出笑意,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给予她回应,

“还记得,岁岁那时候甚是厌恶我!整日要与我和离……”不知不觉中,燕陵潇双眸重如泰山,止不住禁闭。

“我好想,好想就这般……”与你相伴一世几个字还未说出口,双眸终究抵不住沉重的眼皮,燕陵潇重重地倒在宁楹泠的肩头上。

夜寒如水。

宁云倾红着眼,从紧锁的房门中走了出来,看着崩溃如泪人的宁楹泠,打好的腹稿到底没有勇气说出。

她心情失落,“燕大人宵衣旰食,全心扑在朝政之上,气血俨然耗尽。加上幼年身中剧毒,身子愈发虚弱。如若能苏醒,便还有生还的可能,如若醒不来……”

言外之意,众人皆知。

替燕陵潇诊治之时,他迷迷糊糊之时还问道,“长姐,血棠心还有多少?可否,让岁岁活到寿终正寝之时?”

思及此,宁云倾大步离去,生怕被岁岁看出破绽。

宁楹泠视野模糊,几乎是让人搀扶,方能到达床榻,熟悉的面容出现在面前,可却不再是精神奕奕。

几度轻抚,却不曾听闻其反应。任凭旁人宽慰,宁楹泠执意守护在其身旁。

热泪滚烫,滴落在燕陵潇的面容上。宁楹泠牵着他的手,珍惜与他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唯恐他遽然离世,留她一人,独在人世。

清楚他的牵挂,她哽咽道,“新帝谨记帝师教诲,勤政爱民,时常自省,河清海晏已在眼前。”

“赋税改革已见成效,黄发垂髫安居乐业,男耕女织,盛世清明,再也见不到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日子。”

“你曾说,愿得广厦千万家,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世家垄断不复存在,寒门子弟若有真凭实学,便能入仕为官,不再仰人鼻息,官制清廉指日可待!”

他一步步如何走来,宁楹泠皆看在眼中,他最惦记的,无非是天下苍生。

可仅仅只差一步,便能圆了夙兴夜寐,奈何却难以看到?

泪水夺眶而出,她趴在床头边,想起他们的从前,柔声说道,

“愿做繁星,永伴望舒!”

……

长长的噩梦袭来,少女无声被拉进噩梦的深渊中,难以自拔。

愿做繁星,永伴望舒!

只剩下燕陵潇的魂灵看着少女那被风霜掩埋的墓碑,默默守候,只望有朝一日能与她再见。

他同神明祈祷,想换取他之所有,只为再见她一面。

物转星移,少女的墓碑已然被尘土侵蚀,早就不见痕迹。燕陵潇的魂灵依旧站在海棠树下等候,哪怕黑白无常带领他前去地府,也不曾改变主意。

他与天地许下心愿,愿做繁星,永伴望舒。

一道亮光在其魂灵消散之际袭来,将他从黑暗中解救出来。

睁开眸,只见床幔被风吹得缥缈,床沿边靠着宁楹泠,她依旧被噩梦困扰,细密的睫毛闪烁着晶莹的泪珠。

这是梦?

直至手上的触感传来,燕陵潇才发现,这一切竟非梦境。

他难以压抑心中的喜悦,轻声喊道,“小姐?”

这一声小姐,将宁楹泠从噩梦的玩弄中解救回来。只见她猛的抬头,面前熟悉的面容睁着一双通红的眸子正凝视着她。

被一张无形大手扯下深渊的她重见光明,她靠在少年清瘦的肩头上,梨花带泪。

燕陵潇看着对着他甚是亲昵的宁楹泠,不明所以?

这真的不是梦吗?为何小姐待他这般亲热?

可容不得他多想,小姐便对其嘘寒问暖,唯恐他有半分不自在。

见燕陵潇依旧是一脸茫然,宁楹泠轻轻在他的嘴上啄了一下,追问道,

“燕陵潇,清醒了吗?”

见他伸手摸着唇,脸上泛起红晕。少女唯恐他再度昏迷,轻吻如暴雨般袭来,这才让半躺着的少年大梦初醒。

所以,这一世,他们修成了正果?

唯恐他离去,宁楹泠再度承诺,“燕陵潇,你要记得,我这一世都欠你!你绝对不能贸然离去,否则,我寝食难安!”

说话间,少女的星眸再度充盈着春水。

燕陵潇终于肯定,这一世的他终于如愿!

他舔了舔唇,唇瓣上的甜味如此诱人,如此美好。前世的遗憾,今生得以圆满。

他笑了笑,双眸通红,轻轻抚摸宁楹泠的脸颊,

“小姐,我定会如你所愿!绝对,不会让你寝食难安!”

再无所求,他满意地闭上了双眸,服下那替你拦截黑白无常神秘女子的丹药。

燕陵潇含着浅浅的笑意看着宁楹泠,遣倦不已,只望每一分每一秒,都慢一些,慢一些。

自此,魂灵消散,化作世间的光泽,滋润一草一木,游走星辰大海之间。

半响后,燕陵潇睁开双眸,双唇轻轻上扬,“岁岁,我绝不食言!毕竟,是岁岁亲口许诺,这一世都欠我,只得用漫漫余生偿还!”

三月后,新帝已然能独当一面,大魏盛世太平,河清海晏。

安国公治理桑南河道有功,升官加爵,宁家再回鼎盛时期。

薛云深终于找寻救治九重夜的解药,命人交于燕陵潇。

燕陵潇卸下重任,带着宁楹泠游历大好河山,将解药悄无声息给宁楹泠服下,心事终了。

夕阳西下,粉扑扑的霞光落在两人游山玩水的马车上,钩织一片粉色的泡影,马车渐行渐远,留下一条长长的斜影。

清风朗月,浮生若安。

——正文完结!

云梦泽,面前的一幕幕让那拦截黑白无常的女子露出笑颜,她将面前的书卷合上,精心挑选下一卷书籍。

曼珠知晓她的心意,不再询问她这般做得缘由,只挑了另两本书籍供她挑选。

玉明笙轻轻一笑,旋即翻阅一本名为黑月光的书籍,当即来了兴致,

“珠珠?想来这女子叫这名字,定然是被视为如珠如宝,然而竟让郎君不喜?”

曼珠回道,“世间男子皆是如此,未得手之时,便视若珍宝,如若得手便视如草芥。姑娘如若不喜,不若看看那姝色无双的女子,如何与如狼似虎的太子互相算计,最终竟携手共登大殿,成就二圣临朝佳话?”

玉明笙笑意更深,抿了抿唇,“二圣临朝佳话固然吸睛,不妨留在后头慢慢品味。听闻浪子回头金不换,不若先去看看那被世人称作高岭之花的男子,又是如何受尽苦楚,只为换得珠珠的心?”

云梦泽顿时亮如白昼,直至消失在一个光点中,光芒瞬间消失,沦为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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