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果刀的尖端瞬间没入他的额骨,像是劈开了一个腐烂的南瓜。散发着浓烈腐臭的液体猛地喷溅出来,糊了我满脸。我的视野瞬间被一片污浊的暗红笼罩。
“啊啊啊啊啊——!!!”
弗莱迪的惨叫几乎不似人声,撕裂了这个梦境空间的虚假宁静。
我还来不及感受复仇的快意,身下的床铺猛地塌陷下去。失重感狠狠攫住了我,心脏猛地提到嗓子眼。我开始疯狂下坠,四周是呼啸而过的色彩和阴影,根本看不清任何具体的东西。我只能感觉到风压刮过脸颊,左臂的伤口和下坠的恐惧撕扯着我的神经。
这坠落仿佛持续了一个世纪,又或许只有几秒——
砰!!
身体重重砸在坚硬的地面上,巨大的冲击力震得我五脏六腑都错了位,肺里的空气被彻底挤了出去。我瘫在地上,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抽气声,浑身每一根骨头都在尖叫抗议;嘴里本就破开的伤口受到震荡,更多的血涌了出来,呛进气管,引发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我蜷缩着,咳得眼泪都出来了,混着脸上腥臭的血污,简直一片狼藉。
稍微缓过一口气,我艰难地撑起身体,环顾四周。
该死。又是这里!
生锈的巨大管道布满每一寸空间,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硫磺味和铁锈味,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我身上那件被弗莱迪爪子划烂的衬衫几乎成了布条,湿漉漉地挂在身上,沾满了血和不明污渍。血好像慢慢止住了一些,但全身无处不在的剧痛提醒着我,情况糟糕透顶。
我强忍着散架般的疼痛,抹了把脸,抹掉脸上恶心的粘稠物,然后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弗莱迪不在视线里。但这绝不意味着安全。那杂种……这样都死不了吗?他一定躲在某个阴暗的管道后面,等着用最残忍的方式报复我。
杂种。
我必须动起来。呆在原地就是等死。我扶着冰冷粗糙的管道壁,踉跄地往前挪动。大脑在恐惧和疼痛的间隙里疯狂运转。
武器没了。水果刀还插在他头上,跟着他一起消失了。刮胡刀片也混着血被他吞下去了。我现在这状态,别说肉搏,多走几步都困难。他一旦恢复过来……
弱点……弗莱迪的弱点是什么?那些破碎的传闻碎片在我的脑海里拼接——他被愤怒的家长烧死在他的老巢……
“火”。
对了,是火!这里是锅炉房,最不缺的就是火!我要把他烧回地狱去!
“呵……呵哈……”漏风般的笑声突然从四面八方响起,在管道间碰撞回荡,根本找不到源头。“痛死我了……小甜心……你下手可真黑啊……”
是弗莱迪的声音,但比之前更加破碎扭曲,像是从一个漏风的破风箱里挤出来的。他的语速也慢了不少,看来我那一下确实让他不好受。
“狡猾的骗子……你又骗我!”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充满了歇斯底里的暴怒,震得管道嗡嗡作响,“就像以前一样!满嘴谎话!虚情假意!我要把你生吞活剥,撕成碎片!”
恐惧好像突然变成了某种麻木又尖锐的东西,堵在我的胸口。连亲吻这种怪物都做过了,我还怕什么?大不了跟他同归于尽。我死了,也绝不能让他好过。
前方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我猛地抬头,眼见弗莱迪从一根粗大的管道上跳了下来,挡在我前面的路上。
他的软呢帽不见了。我插在他额头上的水果刀也不见了,那里只剩下一个不断往外渗着粘稠黑红色液体的窟窿。他的整颗脑袋都变了形,像一颗被砸烂后又放置了很久的番茄,五官扭曲移位,糊成一团,只有那双充满怨毒的眼睛还能勉强辨认出来。
他拖着步子向我走来,速度并不快,显然也伤得不轻。
“为什么……”他嘶哑地低吼,一边逼近一边困惑地甩着他那烂番茄一样的头,“你的血……为什么又能伤到我?!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我没法细想他话里的意思——现在也没空管这个!我只希望血液这莫名其妙的“功效”能持续得再久一点,久到我把他送进地狱的那一刻!
我咬紧牙关,忍住全身的剧痛,转身就往记忆中有大型锅炉的方向跑。脚步声在金属格栅上发出凌乱的哐当声。
他在后面追,速度不快,但步步紧逼,利爪刮擦着管道,发出令人牙酸的噪音。
“跑吧……跑吧……看你还能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