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走向森林深处的路上，我被某个神出鬼没的面具男搅起来的那点怨气，慢慢被脚步声和夜风平息了。肚子里又开始咕咕叫，那几盘烤肉早消化没了，但比起饿，排山倒海的困意更凶猛。月光洒下，勉强照亮了林间小路。今晚的月亮倒是又大又圆，可惜我现在没有欣赏的心情。我跟着记忆和前方越来越清晰的火光走了大概十分钟，眼前豁然开朗。

林间空地上，篝火燃得正旺，橘红色的火焰舔舐着夜色。周围或坐或站围了不少人，男男女女，都还穿着奇装异服——有个家伙甚至套了个巨大的热狗皮套，看着既滑稽又愚蠢。几个人已经歪倒在篝火边的树桩上，不省人事，估计是喝挂了。还有几对压根不在乎场合，躲在阴影里啃得难分难解——我默默移开视线。

然后我看到了那个有过一面之缘的金发女孩。她还穿着那身蓝色的蓬蓬裙，正和几个同样打扮成迪士尼公主的女孩聊得火热。她们手里都拿着像是装酒的纸杯，笑得花枝乱颤。

她们的笑声在我出现的那一刻，明显卡了一下壳。

我这副样子闯进来确实扎眼得要命——背着个大背包，穿着背心打底的单薄衬衫，风尘仆仆，跟周围这狂欢后的靡靡氛围格格不入。

我下意识地扯了扯背包带子。该死。真该把那个羽毛面具拉下来的，至少能遮点丑。

但很快，那种短暂的停顿就被打破了。金发女孩站起身，笑着迎了过来。

“嘿！你来了！我是乔希，劳瑞的大姐——劳瑞呢？我以为她跟你在一起？”她语气热情，但眼里有一丝真实的疑惑。

我也愣了：“我以为她早过来了。”目光迅速扫过篝火周围每一张脸，每一顶兜帽——没有，根本没有小红帽的影子。

一股懊恼猛地攥住了我。劳瑞自己都说过万圣节晚上不太平，我居然就让她一个人穿过黑漆漆的林子回来？我真他妈是个混蛋！

“抱歉，”我立刻对乔希说，“我这就去找她。”

乔希却轻轻皱了皱眉，那表情看起来并不太担心她妹妹。“哦，不用……”她摆摆手，“谢谢你的好意。先坐下歇会儿吧，她可能一会儿就回来了。”

这时，一个耳朵尖尖、打扮得像精灵的男人从后面搂住了乔希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眼神带着明显的打量和敌意扫过我。

“这谁啊，乔希？”他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挑衅。

乔希似乎对他没什么好脸色，略显不耐地动了动肩膀：“安德鲁，放开。这是亚当，劳瑞今晚的‘搭档’。”她把“搭档”这个词咬得有点微妙。

还没等我消化这气氛，又一个女孩凑了过来。她梳着高高的双马尾，穿着露脐的啦啦队上衣和短裙，身材火辣，毫不掩饰地用评估货物般的眼神上下扫视我。

“新来的？”她嘴角勾着笑，直接贴得很近，“想不想去那边‘玩玩’？”她朝更暗的树林深处努了努嘴。

“不了，谢谢。”我礼貌但坚决地拒绝，那双马尾让我又想起了不见踪影的劳瑞。困意早就被担忧取代，我还是想去找人。

乔希警告似的瞪了那啦啦队女孩一眼：“金妮，别捣乱，他是劳瑞的。”说完，她似乎觉得在我面前这么说有点不妥，飞快地瞥了我一眼，眼神有点古怪。

叫金妮的女孩夸张地吐了吐舌头，临走前还不忘冲我抛来个媚眼。

被女孩们当成争夺的“猎物”，这体验有点新鲜，但更多的是不自在。我心里挂念着未归的劳瑞。乔希看出了我的坐立不安，又强调了一遍：“真的不用担心她，亚当。劳瑞最擅长找到回家的路了。”她话音刚落，那个叫安德鲁的男人就半强迫地搂着她，把她带回了人群里。

扎营睡觉算是彻底没戏了。我在篝火边找了个树桩坐下，背包放在脚边，如坐针毡。周围的谈笑声似乎低了下去，但又好像只是我的错觉。我弯腰打开背包，假装检查东西，实则想找点事做分散焦虑。手摸到背包夹层那几颗巴士司机给的糖果。我撕开一颗草莓味的，塞进嘴里。甜得发腻的糖精味在舌尖化开，暂时压下了胃里的空虚与心里的不安。

我时不时就伸长脖子往森林来路的方向张望，期盼着那个娇小的红色身影能突然出现；同时又有点神经质地扫视周围的树木阴影，生怕又看到那个阴魂不散的白色面具。幸好，除了摇曳的树影和火光，我什么都没看到。

“还在想你那个没露面的‘舞伴’？”

一对被紧身裤包裹着的长腿突然挡住了我的视线。是金妮。她弯下腰，胸前的风光几乎要撞到我脸上，脸上带着那种“我什么都懂”的笑容。

见我没说话，她嗤笑一声，竟然直接坐到了我的大腿上。我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扶住她的腰，防止她后仰摔倒。她的手臂立刻像蛇一样缠上我的脖子，温热的气息喷在我耳边。

“别想她了……今晚，只想着金妮，好不好？”她的声音又软又黏，带着酒精和某种急切。

我尽可能后仰着头，避开她过于贴近的脸：“我真的没那个想法，金妮。”

金妮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咯咯地笑起来，身体在我腿上蹭着，手指划过我的下巴：“怎么？难道你喜欢男的？”

我沉默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自从一年前在斯普林伍德医院醒来，脑子里一片空白，像张被完全擦净的白纸，我就没想过像“正常人”一样去发展什么关系，没主动牵过谁的手，没想过和另一个人肌肤相亲。某种意义上，弗莱迪·克鲁格那个变态不仅夺走了我记忆里的初吻，更给“亲密”这件事蒙上了一层难以抹除的阴影——倒也不是说从此就彻底抗拒，只是……我不知道我想要什么，不知道这玩意儿对我这种人来说到底算什么，不知道该和什么样的人分享我这具空壳和一片无从考究的过去。

金妮显然没兴趣解读我的沉默。她似乎把我的无言当成了某种默许，或者是她自己想要的答案。她低下头，嘴唇开始急切地亲吻我的脖颈，带着一种让人发怵的、狩猎般的贪婪。

我小心地挣扎，手抓着她的背想把她拉开，又不敢太用力伤到她。“金妮，别这样……我真的……”

我不想。不只是因为筋疲力尽与担心劳瑞，也不只是因为我跟她才认识不到十分钟——更深层的原因，不言而喻。

就在我几乎要控制不住力道把她掀下去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