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恍然大悟,原来他观察得这么仔细。真是人不可貌相。
“是旧伤,好得差不多了。”我解释道。
“你睡在仓库?”他又问,显然注意到了仓库角落里我的地铺。
“对,这份工作包住。”虽然也包吃,但薪水只够勉强糊口,而且卫生还得我自己搞——后半句我咽了回去。
“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他接着问。
我握紧了手里的空酒瓶,突然有点后悔没给自己也拿一瓶。这个问题让我心里有些发堵,我不太愿意深入去想自己无家可归的处境,那会让我陷入悲观的状态。
见我没有立刻回答,锈钉很识趣地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把最后一点酒喝完,留了份沉默的余地。这反而让我放松了些。
我仔细地看了看他的脸。他的眼神里有种难以捉摸的东西。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
“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话一出口,我就觉得有点蠢了。
“这算是一种搭讪吗?”他反问,语气里听不出什么玩笑的成分,倒像是真的在确认。
“不,当然不是。”我连忙澄清。德州这地方在某些方面观念还是比较保守的,我可不想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只是……觉得你有点面熟。”
其实我撒了谎。我并非觉得他长相熟悉,而是他身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让我隐隐感到不安。上一个给我类似感觉的人理论上已经化成灰了。所以我下意识地把他列入了“潜在危险名单”——也可以说是“前任清单”,他长得还行,至少有个人样,比弗莱迪强多了。尽管可能性很低,但问问总没坏处,哪怕这让我显得有点自恋。
“很少有人会这么评价我。”他回应道,看我的眼神似乎深沉了些。但他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而是转而问道:“你听广播吗?”
“什么?”
“或者看电视。新闻里应该报了吧?关于那两个逃犯的事。”他语气平淡,就像在讨论天气一样自然——虽然德州的天气也确实没什么好多说的,“他们抢了阿比林*的银行,杀了几个警察,还绑了个银行职员当人质。”
我耐心听着。这类新闻我在电视上偶尔也扫到过,但总觉得离我很遥远,所以没太往心里去。
“我要是他们,我会从这儿往埃尔帕索*方向跑,”他接着说,这次是直视着我的眼睛,像是在观察我的反应,“然后想办法逃去墨西哥——亡命之徒都爱走这条路。”
我心里“咯噔”一下。我不会这么倒霉吧?刚过两天安生日子。
他看着我,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关切:“你一个人在这儿,能应付得来吗?”
我摇摇头,肩膀不自觉地又耸动了一下。“我一个人待着挺好,暂时还不想找什么玩枪的伴儿互射。”
他突然发出了一声短促的低笑,似乎被我的话逗乐了。他伸出手,用力拍了拍我的右肩膀,力道不小,却让人感到踏实。“我还会再来的。”
这话像是一句告别,又像是一个承诺。
“明天见,亚当。”
哦……他记得我的名字。真好。
说完,他穿上夹克,戴好帽子,拉开车门上了驾驶室。我站在原地,看着那辆庞大的彼得比尔特倒车、调头,沿着公路渐渐远去,然后才拿着空酒瓶回到店里。
和锈钉聊天感觉还不坏,至少比听厄尔警官没完没了的抱怨要强。我把门后“休息中”的牌子翻到“营业中”那一面,将空酒瓶放进回收箱,然后走到收银台前,打开了电视机。屏幕上正在播报新闻,内容恰好就是锈钉刚才提到的那起案件。
“……参与过1988年斯科特城银行劫案的塞斯·杰科,在堪萨斯州法庭受审期间,被其弟弟——臭名昭著的持械劫匪兼强|奸犯理查德·杰科——协助逃脱……”
我盯着屏幕,心里暗暗嘀咕:老天,可千万别让那对杰科兄弟跑到我这小店里来。我没杀过人(至少失忆后没有),也不想莫名其妙就成了这些亡命徒枪下的冤魂。
不过,转念一想,要是真碰上这种事,或许倒是个试试那把双管霰|弹枪威力的好机会?再怎么可怕的歹徒,总比那些杀不死的超自然怪物要好对付一点吧?
这个念头冒出来,连我自己都觉得有点荒谬。我总是会在某些事上保持乐观,这也算是我的一大优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