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傻眼了。这兄弟俩似乎又开始旁若无人地争吵了。

“那就干好你该干的活，妈的！”塞斯原本稳定的情绪明显被里奇搅乱了，字正腔圆地骂了句脏话。“别再跟我吵！看好你面前的警察，别让他溜了！”

“‘别让他溜？’你知道怎样做才最简单吗，嗯？”里奇阴恻恻地反问着，举枪的手突然极快地垂下一个角度，紧接着就是一声枪响——“砰！”子弹射中了厄尔警官的大腿！

“啊——！”厄尔立刻惨叫了起来。

疯子！

我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瞬间崩断，枪口迅速转向塞斯右侧的里奇，扣动了前扳机。但塞斯的反应更快，在我开枪的前一刻猛地将里奇扑倒在地——

“砰！”霰弹轰在了他们身后的货架上，酒瓶噼里啪啦地炸开一大片。

收银台限制了我的射击角度，枪膛里只剩下一发子弹，只有一次机会！但我不能等他们爬起来再开枪，那样太被动了——

我的食指切换到后扳机时，塞斯已经带着枪爬起身，毫不犹豫地朝我的方向连续扣动扳机。

“砰！砰！砰——！”

我早有防备，整个人迅速趴倒在地。几颗子弹擦着我的头顶飞过，击中了收银台后面的酒架，连绵不绝的玻璃碎裂声清脆刺耳，碎渣落了一地。我趁机把脚边打开的霰弹子弹盒一股脑儿塞进外套口袋，同时在心里默数着枪声——

杰科兄弟用的都是左轮手枪。左轮是六发弹容量，里奇之前已经开了两枪……至少等到听到十声枪响再起来！

六声急促的枪响顷刻间在我头顶炸完，但我预想中的第七声却迟迟没有响起。我背靠着收银台，不敢有丝毫松懈，霰|弹枪紧紧握在胸前，背后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我想要探头查看情况。就在我准备起身的瞬间，第七声枪响如期而至，却不是射向我这边——

“砰！”

“操！”/“里奇！”

里奇的咒骂和塞斯的惊呼同时爆发。紧接着又是一连串枪响，正好四声，依旧不是冲着我来的……

厄尔？！

我立刻起身，迅速定位枪声方向，枪口对准来源——

杰科兄弟俩都不见了！厄尔警官倒在门口地上，手里握着的枪口还在冒烟，但他身上多了几个弹孔，鲜血不断涌出。而他上方的店门还在微微晃动，门铃的余音被厄尔痛苦的呻吟所淹没。

“厄尔！！”我一把将收银台上的杂物扫到地上，右手持枪，左手撑住台面翻跃出去。透过店铺的玻璃窗，我看到塞斯正搀扶着里奇，踉跄地跑向停在公路边的一辆轿车。

我急忙冲到厄尔身边蹲下，放下枪，试图帮他止血，但子弹分布在他的胸口附近，我根本不知道从何下手——该死！我完全没有处理枪伤的知识！

“别……别让他们跑了……”厄尔挣扎着抬起头，嘴里不断涌出鲜血，“亚当……拿我的钥匙……去我车上……呼叫——”

话还没说完，厄尔的头就无力地垂落回去，眼睛都没合上——

“混蛋！！”我愤怒地用拳头捶地，抬头望向公路那头，那辆轿车已经绝尘而去。

厄尔虽然话多聒噪，总爱问东问西，但我知道，那是这个不善言辞的红脖子警官表达关心的方式……自从他得知我无家可归后，他几乎每天都会来店里看看！

没有时间悲伤了。我伸手为厄尔合上双眼，从他裤袋里摸出钥匙串，重新抄起霰|弹枪，起身推开店门冲了出去。

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变了，乌云密布，预示着即将到来的大雨。我跑向停在店外的警车，用最快的速度试着钥匙，在试到第二把时成功打开了车门，钻了进去。

我把霰|弹枪放在副驾驶座上，急切地寻找警用对讲机。幸好它很显眼。我紧张而焦急地尝试呼叫警局，当频道里传来调度员冷静的询问声时，我迅速汇报了在本尼店里发生的一切，包括厄尔巡警中弹殉职的消息。

当对面还在反复确认我的身份和具体位置时，我的目光死死盯住了挡风玻璃外的公路，望向逃犯车辆早已消失的方向，一股强烈且无法抑制的冲动就这么涌上了心头。

我没有再回应调度员的询问，而是关上车门，将钥匙插进点火开关，用力一拧，双手握住方向盘，一只脚踩在油门上——

在今天之前，我没开过摩托以外的机动车；在今天之前，我也没对人开过枪；在今天之前，我更没亲眼见过有人死在我面前——

我拉动档杆，感受到背部被推向座椅的惯性，驾驶着这辆警车，冲进尚未散尽的公路尘埃中，朝着杰科兄弟逃离的方向追去。

凡事总有第一次。复仇，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