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心里疯狂呼唤着唯一能救我的霍奇纳，与此同时，身体仍在不断上涨的水位中无助地沉浮。这情形已经完全超出了我的理解范畴，不是因为它过于魔幻离奇，而是因为——

水彻底淹过了我的鼻子，涌入鼻腔。我屏住呼吸，经历短暂的失重感后，被迫完全沉入水中，脚掌虚踩着瓷砖地面，眼睛瞪着在水中漂浮晃动的瓶瓶罐罐。紧接着，我因某种过于敏锐的感知而发出一声闷哼，双手捂得更紧，徒劳阻止水体更进一步地接触。泡沫从我憋不住气的鼻孔里冒出，在流动的水中上升、破灭。

是的。“流动”。

这充斥浴室的一池子水，是活的。

它们锲而不舍地渗入我的指缝，让冰凉的流体包裹住孤苦伶仃。

一股无中生有的吸力将清澈透明的水卷成微小的漩涡，紧密贴合我的掌心，企图制造更大的波澜，刮蹭、收缩、汲取……

这酷刑反反复复，要将我折磨至死。

我再次吐出一串气泡，四肢霎时发软，这次连嘴巴都无力捂紧了。嘴唇只张开了一瞬，水流便带着一股誓要将我呛死的冲劲蛮横涌入，却又在填满口腔的瞬间温顺地包裹住我的舌头，像是一个滞后的安慰——这熟悉的凉意瞬间勾起我不好的回忆，令我再次闭紧嘴巴。

我低头弯腰，花了近十秒才解开缠绕在一只脚踝上的淋浴软管，然后在这已沦为泳池的浴室里拼命摆动四肢，试图游出水面。可上方荡漾的水面仿佛海市蜃楼，无论我如何奋力向上，总是离那口救命的空气差点距离。

大脑早已发出尖锐的缺氧警告，腹腔也灌进了不少水，但这些还不是最糟糕的。濒死的窒息感与某种更紧迫的状况交织在一起，加剧了大脑的晕眩与混乱。我不得不停下游动，一不做二不休，试图靠自己解决这令人崩溃的不适。然而，一旦我不再利用双臂拨水对抗，时刻流动的水体便会乘虚而入，制造出比溺毙折磨百倍的甜痛。

……想看看我会先溺死还是先被这玩意儿逼疯？那就给我瞧仔细了！

我紧闭因进水而刺痛的双眼，在心里恶狠狠地咒骂这一池耍赖的清水，发誓要在奔赴地狱之前，把这该死的剔透染上属于自己的印记。

突然，我感到身体被一股强劲汹涌的水流推动，在朝着某一方向奔涌的水体中失控翻滚、旋转，被强行带往远离淋浴间和洗漱区的方向——

“哗啦——！”水流裹挟着我冲出了某个开放的出口，将我也一并抛了出去。我在“随波逐流”中重重撞上一个坚硬的实体，疼痛反而让我重获脚踏实地的安全感，脱离了那恐怖的水世界。

……

“……戴维斯先生？！亚当！听得到我说话吗？”

恍惚中，我听到有人急切地呼唤我的名字，随之而来的是肩膀连续遭受了几下力度不轻的拍打。那人的手还在我胸口摸索，动作仔细得像是在确认心跳。我想叫他住手，结果胸膛突然不受控制地向上挺起，喉头发痒，呛咳出大量灌进肺里的水。

“咳……咳咳……”

我一边剧烈咳嗽，一边睁开眼皮，模糊的视野花费了好几秒才重新聚焦，得以看清俯在我上方的黑影是谁。

湿透的头发完全黏在霍奇纳的脸颊和额头上，搭配他此刻惊慌失措的神情，让他看起来比平时那个一丝不苟的探员要好接近得多。他低着头，那双总是沉稳的眼睛里清晰倒映出我狼狈不堪的模样。在确认我苏醒后，因担忧而紧蹙的眉宇终于舒展开来，转变为一种接近放松的释然。

他就应该多做点表情——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我逐渐停止了呛咳，咽了咽发疼的喉咙，声音沙哑地开口：“……霍奇纳？”

“是我……”他心有余悸地回应，声音里还透着未散的紧绷，“你突然被水从浴室里冲了出来……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试着从湿漉漉的地板上撑起身子，看清了自己所处的环境：酒店房间仿佛遭了水灾，地板上全是浴室里涌出来的水。一张靠近浴室的单人床已经完全被浸透，连我放在上面的背包也湿哒哒地倒在那里，不知道里面进了多少水。另一张离得稍远的床只有床单被溅湿，床头柜上的电话幸免于难。而正对着浴室门口的办公区域，遭到了水流最直接的冲击——

那里放着霍奇纳所有的文件，其中可能包含关乎“收藏家”案情的报告，与我能否重获自由的未来挂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