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景玄终归是得了他想要的东西,他站在院子里,垂首翻看那本陈旧却保存完好的规整册子,一页又一页,缓慢沉重,最后他终于满意道,“陆大人,你既然这般讲诚信,我岂能有言而无信的道理?”
“不过,还需等些时日,方能将你叔父一家放出来。”
他冷然道。
“敢问殿下还需多少时日?”
陆清鹊不敢不从,可又忍不住问。
她并不相信顾景玄,此人猜疑心极重,睚眦必报,她猜正是因为他也是此类人,所以才会如此顾忌别人是否会耍弄他。
她抿着嘴,静静等他的回答。
“……该回来之时自然便回来了,陆大人不必心急。”
顾景玄睇着她,并未直面回答,他将册子收进怀中,打量着面前这女子。
朝中多年以来并未出过女官,她的出现无疑让朝廷中掀起一阵议论浪潮,大家都以为,如此聪慧之女子,面容应不是出彩的,毕竟一心读圣贤书,考取功名的女子,哪里顾得上打扮自己?
没成想,此女子乃天生丽质。
有意思……顾景玄心中想,叔侄二人同时述职户部,陆清鹊官品虽不高,但有个做尚书的叔父,她自己也肯用心,恐怕用不了多少年便会被提拔,是个好苗子。
他本想利用她的,一介女子而已,即便做了官,比起男子来还是少了些魄力和胆量,利用也是抬举她。
只是顾景渊却捷足先登……
顾景玄想到自己这位皇弟,打从心底有些忌惮,忌惮些什么呢?他也说不清,可能是这几年他成长迅速,大有与他相抗衡的势力,也可能是四年前他派人追杀他,而今他却好好地活着回来了,拥护他的官员比之以往更多了。
想到这里,他心里有种没来由的烦躁,叔侄二人态度不明朗,一直持中立之态度,可他看得出,顾景渊与陆清鹊交往很近,又听朝中传闻二人相识,这于他更是不利。
眼下,安抚好陆清鹊或许可为自己争得一些利用的机会,想到此,顾景玄正色道,“陆大人莫急,待我安顿好一切,自然会放你叔父叔母回府。”
“那殿下可否允诺下官前去探望叔父叔母?天气寒冷,他们不曾经受过这些,怕是身子骨遭不住。”
顾景玄盯她半晌,笑了一声,“陆大人,我已对你宽待许多,你为何还要得寸进尺呢?你可知道,若是旁的朝官,胆敢这样对我一次次提要求,我会怎么做么?”
一字一句,如同鬼魅,面容阴森,陆清鹊微颤一下,眉目低垂,但又很快平静下来。
叔父不曾犯过罪,顾景玄强加在他身上贪墨罪,无非是想要挟他,胜过顾景渊,夺得储位。
她之所以有底气,是因为她知道,真相终究有大白的一日,她可以等。
只是谁都不曾知晓明日之事,唯有尽人事听天命。她只能去涉水试探顾景玄的底线在何处。
顾景玄盯着她,“陆大人,你当真不怕我么?”
怕,她当然怕。怕得要死。
可她还是要迎头而上,除此之外,别无他法。若是之前,她或许会想法子躲开他,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眼下他给叔父扣上如此一样罪,她不得不冷静与他周旋,于缝隙中生存。
陆清鹊躬身,谦卑道,“殿下威名远扬,雷厉风行,手段果决,下官自然是怕的,可比起怕,更多的是敬,敬殿下的才干能力,敬殿下的魄力胆识。”
阿谀奉承,见风使舵是为官必须要学的,可以不做,但务必要会。
陆清鹊头一次知道自己可以如此口是心非,但顾景玄听得很受用。
他点点头,“明日你可去牢中探望,但不得超过一刻钟。至于该说什么,我想你是有数的,切莫因小失大。”
顾景玄走后,监视她们的侍卫也被一一撤走,陆清鹊终于松了一口气。
陆清鹊收拾齐整包裹,装好要带给叔父叔母的东西,坐在靠背椅子上发呆。
回来已有数日,自己似乎还没适应过来,加之现在叔父叔母他们皆在牢狱中,更是没有心情做什么。
陆清鹊怎么也想不明白,顾景玄到底用了何种手段,能假造证据逃过陛下的眼。
还记得上朝那日,皇上将她留下,与她说了此事,并告慰她刑部一定会水落石出,让她一定安心等待。
最后喟叹一句,相信陆尚书是绝不会做出此事之人。
陆清鹊想问些什么,但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又说不出口,不知该从何处说起,总不至于当着陛下的面质疑他。
万千疑问化成心口郁气,萦绕心头始终不得疏解。
小荷端来热茶,“小姐,先喝点热茶暖暖身子吧,好几日不曾好好吃饭,今日趁着他们走了,我去街上买些好吃的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