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鹊并不觉得饿,但不忍小荷跟着自己受苦,便点头应了。
亏得厨房还有些蔬菜米面之类,叫她们二人不至于饿肚子,可若比起之前吃食,自然是差了许多。
小荷刚要出门,迎面与一人打了照面。她正疑惑是谁,就听到了清朗又熟悉的声音,“你家小姐可在府中?”
顾景渊身着常服,绣着鎏金滚边,乌色长发高高束起,碧玉色的发簪点缀其上,整个人英姿俊彩,不落世俗。
小荷眼中带着喜色,“殿下,您来了。”
小姐与殿下这样坐了有几分钟了可也没说上几句话。
小荷在一旁看得心里干着急,她为两人斟上茶水,又站在一旁察言观色。
“殿下怎么有空来府上?”
陆清鹊轻叹一口气,幽幽开口,“此刻好时光不该与雪儿共享么?”
平心而论,她挺喜欢唐雪儿的,性子活泼天性善良,不曾历经苦难,笑容里都是纯真。看到她,便想起自己从前也曾有过如此天真快活的日子,可是再也回不去了,不免唏嘘。
“怎么说起这个?”
顾景渊眉头一挑,心下了然,“你,到底还是在意我的罢?”
陆清鹊:“你!”
她看向顾景渊,他眸子里盛着浅淡的笑意,一如点点星光,又如和煦日光。
自己的面容倒映在其中,仿佛沉溺在温柔乡中。
她猛地一惊,移开目光,低声道,“不知殿下来府上所为何事?”
顾景渊开门见山:“你叔父之事,你且安心,有我在必然不会叫他有事。”
他温声安慰,声音沉稳安宁,像是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陆清鹊一连几日历经劳累奔波和惊惧,心情大起大落,此时心情以至于麻木,可听到此话后,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一直以为自己孤身一人对抗大皇子,且不知结果如何,不知道路将去向何方,原来还有人惦念着叔父,还有人可以与自己并肩。
只是,他们之间已不是从前,可以付出而不必得回报。他这般付出,自己该如何回报?
陆清鹊点点头,哽着喉咙道,“多谢殿下,下官无以为报,若是将来有用到我的地方,我必将万死不辞。”
顾景渊不回答,只静静看着她,过了好会儿才开口,“你以为我帮你,便是为了你的回报?你又能回报我什么?”
是啊,她又能回报他什么呢?
陆清鹊苦涩地想了想,除去这身官服,她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与芸芸众生一般无二,只不过多读了几年书,多认识几个字,比起真正有才干之人,便是云泥之别。
他并不缺门客,也不缺拥护他之人,更不缺权势富贵,想来想去,自己能回报他的,又有什么?
陆清鹊点点头,声音再平静不过,“殿下所说确是事实,下官无从辩驳。下官身无长物,只会一些纸上谈兵,但若是殿下派遣,以后就算当牛做马,下官也愿意去做。”
她这几日不曾好好合过眼,闭上眼睛便梦到云大人一家,梦到叔父叔母被人陷害而死,深陷绝望之中的滋味,她历历在目,半夜常常浑身是汗地醒来。
她一个人力量太过卑微,本以为能直面大皇子,能想办法救出叔父,可真正面对他时她才深深感知到,他们之间的力量和权势太过悬殊。只要他愿意,动动手指就能将她碾死,如同碾死一只蚂蚁一般容易,他能给她机会陈述,给她机会讲条件,不过是他心情愉悦,他愿意。
倘若他不愿呢?
这个世道,一如既往地黑暗,士族权势愈加大,科举制举荐上来的寒门贵子,甚至不如他们身边的宠物。
就如袁行之所说,他也曾历经这样的年岁,如今终于爬上这个位置,怎么会舍得下来?
顾景渊打量着陆清鹊,眸光沉沉,“我不是大皇子,不需要你当牛做马,我只有一个条件。”
陆清鹊抬头去看他。
顾景渊慢慢道,“我要你好好活着,无论再艰难,再煎熬,你也要给我好好活着,咬着牙也要活下去。”
陆清鹊看不透他眸中的情绪,只觉得深沉中夹杂着些许悲伤,看不透,猜不透。
不用他说,她也会好好活着,她还有未完成的事,她还要回清水村,她不能这样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