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着鲜亮,左佩玉石,右戴容臭,一瞧便是富贵人家。
小荷眼尖,拽了拽陆清鹊衣角小声道,“小姐,这不是孙怀耕和他夫人儿子么?”
陆清鹊定睛一瞧,果真是他们。
去年镇远侯府失火他们相识,如今已过去了数月有余,没想到在此处又见到他们。
两相对望,孙怀耕一眼就瞧见了陆清鹊二人,忙不迭地问安,这个世道因圣上重看读书,故而即便是从商富有之人,也不免对读书之人青眼有加,更何况陆清鹊是为朝官,还曾救过他家中小儿。
夫妇二人依旧热情好客,好说歹说劝说她,要邀请她吃个便饭。
几人便去了临近的酒楼,进了二楼雅间。
寒暄一番过后,孙怀耕不无感慨艳羡道,“听闻陆大人此去南下赈灾,功绩了得,听闻圣上龙颜大悦,赏赐陆大人及众位官大夫黄金万两,田地数百亩,当真是不同凡响呐。”
黄金万两,田地数百亩……
陆清鹊心中默默想到,倘若果真有这样多,人人都要争先恐后地当官了。
她微微一笑,“孙伯父想多了,国库虽盈余,可也不至于赏赐诸位官员万两和田地百亩,都是人们虚传而已。即便是有赏赐,不过是嘉奖,以使诸位官员能更精进于事务。说到底,在其位谋其职,本是应当,无须什么奖赏。”
一番话说得动听妥帖,夫妇两人不曾知道太多官场之事,只听得格外顺耳,便又轮番敬着她喝了几杯酒。
“听闻镇远侯之事已被三皇子殿下查清,陆大人可知其中详细么?”
镇远侯?
陆清鹊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忽然想到镇远侯一家被软禁还是去年的事了,她在临淮时不曾留意京城之事,回京后又忧心叔父叔母之事,不曾知晓镇远侯近况。
孙怀耕与镇远侯乃是好友,他能知道些什么也不奇怪。
“我也不曾留意镇远侯府之事,回京后尚有若干事务需打理——孙伯父可是知道了些什么?”
回来后她确实烦扰不断,可并非全是因为户部事务。但眼下不便与孙怀耕讲说,便以另外的事推托。
这段时日她与顾景渊只见过两面,看来他这般忙碌,所为的不止一件事。
一时间心头忽然冒出些许牵挂,他尚未完全休整好身子,便这般忙碌不得休息,不知会不会劳累?
这个念头一出,便立刻被心中的理智压了下去,不可多想,绝不能多想,现今他做什么,与自己无关。
不该横生心思。
更何况有唐雪儿,她这般想也属过界了。
“陆大人?”
孙怀耕轻声唤了她一声。
陆清鹊恍然回神,歉意一笑,“孙伯父,方才您说的我未曾听清,可否再讲说一遍?”
*
夜幕降临,房间内燃起了油灯,映照得窗子黄澄澄金灿灿的,陆清鹊还未换下身上的锦绣袄子,一直俯身在桌边写写画画。
“小姐,夜色已经深了,该歇息了。”
小荷为她披上一件外衣,关心道。
陆清鹊嗯了一声,“你先去休息,我不急。”
夜色更深之时,她终于停了笔,静静看着手中纸张,心里却是一点点盘算。
无论岁月曾黑暗,明月天涯终须归。
回头瞥了一眼,小荷累极了,趴在她床榻上早就睡了过去,大概是梦见在吃什么东西,偶尔还说句模糊的梦话,“我要吃这个……”
陆清鹊抿着嘴,将被子轻轻搭在她身上,裹紧自己的外衣,轻轻打开房门,蹑手蹑脚走了出去。
半圆的月亮高悬,干枯的树枝、深蓝色的夜幕与明亮的月亮构成了一副极美的画,她回想起阿爹似是曾画过这般画卷,而后将其赠给阿娘。
还文绉绉道,皎皎明月独照我。
眼下空落落的院子里,除了枯索的草木,唯有她与明月相伴,岂不正是明月独照我?
而阿爹所言,应指的是阿娘罢。
想到此处,陆清鹊笑了笑,紧接着,却又耷拉下嘴角。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啊,久到她都忘记了父母已经离开自己,久到她忘记了自己也曾是有父母疼爱之人。
她独自一人走到今日,他们在天之灵能否看到呢?
陆清鹊有些茫然地抬头仰望夜空,努力睁大眼睛将每颗星星都看清楚,直到眼睛泛酸,眼泪盈眶。
她应该是不曾叫他们失望的罢?
*
又过了十几日,陆清鹊忽然听闻刑部好消息。
叔父之事被刑部查清,全府上下被放了回来。
乍一听闻此消息,陆清鹊有片刻的愣怔,待她回过神来时,霎时间喜出望外。
她立马吩咐小荷备好马车,亲自去接叔父叔母回府。
路上行人车辆众多,以至于行路缓慢。放在往日她必定不会着急,而今情形不同,她恨不能插上翅膀立马飞到他们身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