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不能?雪儿赠与我的,难道我不能接受么?”
陆清鹊冷冷道。
顾景渊:“这镯子是她最喜欢的,你们不过才见了两面……她到底与你说了什么?”
“你可知,倘若寻不到她,你也有牵连!”
顾景渊很少露出这般神情,焦急担忧,仿佛丢失了全天下最珍贵的宝贝。
当初她被袁行之绑走,他也是这般焦急么?
恐怕不是,陆清鹊在心底自嘲,他早就不在意她了,不是么?
即便他回去寻找她,无非是为了自己利益罢。
强压住心底的难堪,陆清鹊眸中似有泪光闪动,回想今日见唐雪儿的情形,她慢慢道,
“今天她曾与我说过,她心悦她的青梅竹马小侯爷,我们分开之后她往南去了,至于是不是去找那位小侯爷,我不得而知。倘若殿下有心,不妨去找一找。”
见陆清鹊这般,顾景渊脸色似有变化,但很快便如常了,他慢慢点点头,沉声道,“好,我知道了。”
他走后,陆清鹊身子像是脱了力,坐在石桌旁好一会儿。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她即便是想淡忘之前种种,也并非能忍受曾万般信任之人的指摘。
小荷端着茶盘走过来,“小姐,吃些点心罢,这是后厨今日新做的,听他们说,里面可是加了不少蜜渍玫瑰,又香又甜。”
待她看到陆清鹊的脸时,却惊叫一声,“小姐,您怎么哭了!”
哭了?
陆清鹊茫然地看向小荷,抬手不自觉摸了摸脸颊,手指上沾染着冰冷的水渍,这是什么?
小荷放下茶盘,连忙拿来手绢,仔细替她擦干净,边擦边愤愤道,“小姐不必理会,那个唐雪儿也并非好心,与你相见一场,惹得您与殿下之间不愉快,实在不该!”
她知道小荷是为自己打抱不平,制止了她的话,“并非如此,雪儿是个好姑娘,谁又能料想到之后的事呢?三皇子殿下寻人心切,便是怪也怪不得。”
每人各有苦衷,行路艰难,不必多余在意些什么。
他与唐雪儿已定了亲事,找不见人,来这里问她也无可厚非。
道理她都明白,但为何心里还是隐隐作痛?
过了几日,她正在园中给花儿浇水,听闻唐雪儿已被找了回来,那日她确实去了侯府,与小侯爷约定好要私奔,不曾想还未跑出多远,便被顾景渊和兵部尚书带了回去,关了禁闭,恐怕得有好一阵子都无法独自外出了。
陆清鹊只感慨良多,世间之事造化弄人,有人追寻不得,有人生来便有。
总是不均不衡。
又过了一些日子,天气和暖许多,有人怕热,已早早穿上了薄衣衫。
陛下亲自下召列举袁行之的种种罪行,罪大恶极,罪无可恕,七天之后便要被枭首示众。
此事很快传入寻常百姓家,有知晓的,便拍手称快。有不明真相的,见旁人拍手叫好,便也跟着痛骂袁行之祸害百姓,死有余辜。
行刑那日,袁府下人匆匆赶来,交给陆清鹊一张信笺。
“陆大人,我家袁大人临上刑场前,特意嘱咐我将这个信笺交给您。他还叫小的给您带句话,说他进了牢狱,同朝同僚无人看他一眼,对他避之不及,只有陆大人您亲自去牢中看望他一次,他说他对此感激不尽。”
真奇怪,明明他作恶多端,听了此番话,陆清鹊却心有不忍。她去牢狱见他,亦是有自己的算盘,并非存着真心,但对袁行之来说,确是唯一愿意接近他的人。
至少,能听他表述心之所想。
当然,其余同僚并非不想看一眼,恐怕也是各有各的心思,况且像这般被关押的死囚犯,并不被准许随意看望,陆清鹊也是从顾景渊处得了凭证才可进牢狱的。
陆清鹊问,“袁大人可还说过什么吗?”
那下人抓了抓头皮,想了一会才道,“袁大人还说,多谢陆大人去往临淮路上赠给他的那只暖炉,他为官多年,还未曾有过真心相交的朋友,那只暖炉他永生难忘。”
下人抬脚要走,她忙叫住他,给了他一块赏银,“你们袁府上下的人,到时有何去处?”
他摇摇头,“袁大人早就将卖身契还给了我们,并每人派发了五十两银子,到时我们便各自散去,自寻出路。”
陆清鹊手抖了抖,拿着的信笺仿若千斤重。
袁府下人走后,她慢慢打开信笺,一点点读了起来。
袁行之的确作恶多端,可恨至极。
可陆清鹊面对他时,总有种可恨之人必有可悲之苦的感慨。他最终走的路固然是咎由自取,可他也曾真心热忱过,也曾兢兢业业过。
总之,斯人已逝,俱往矣。
一切俱是烟尘。
读完信笺,她抬起脸来。今日阳光正好,无风无云,是个好日子。
太阳移到了正南方,陆清鹊眯着眼睛瞧了一会儿,随口问小荷,“小荷,已经几时了?”
“小姐,已经午时三刻了。”
尘埃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