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贵妃本意并非想自己得些什么，她只想从顾景玄口中听到她想听的话。

譬如，他会支持她的家族，又或许是他会帮扶她的家族，至少不会削减他们的势力。

顾景玄想了想，“你想要什么，温贵妃？”

“你可知，我们的关系见不得光。等我做了太子，定是要娶新的太子妃，而你也还是父皇的妃子。若是将来——”

他目光看向远方，微微眯了眯眼睛，“父皇驾崩，我登基为新帝，你已成了太妃，我更不可能与你有何苟且关系。我们之间，仅仅如此而已。”

顾景玄走的时候，不曾见到温贵妃眸中失落又灰心的神情。

她坐在软塌上思量很久，忽觉得自己一生不过是笑话。一辈子为家族而活，生死分担，荣辱与共。

她羡慕极了陆清鹊，不必整日为家族荣辱烦忧，不必胆战心惊于自己将来的去处，她的路必定平摊宽阔。

而自己呢？

除去这美丽的容貌和曼妙身姿，她别无长物，靠着身体获得权势荣华，迟早会败落。

顾景玄将她看做什么？

一个器皿，一颗棋子子，一个工具？

等到以后，他甚至连看都不会看她一眼，何曾会顾念他们之间的交情？

或许将来他有了太子妃，恐自己会暴露他的秘密，暗地将自己杀害也不是难事。

一滴眼泪滴下来，落在这颗珠子上，晶莹剔透，更衬得珠子圆润璀璨，美不胜收。

她收紧自己拳头，将珠子紧紧攥住，像是要攥住自己的人生一般，许久之后，像是下定了决心，她松开手心，珠子在她手心依旧熠熠生辉，美丽不改。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朝中臣子不间断有人被弹劾，被停职。

一时间人心惶惶，终于有人觉察到势头不对。

眼下这风向，岂不是势头更倾向于三皇子殿下么？

这些臣子之前便有贪墨污点，顾景渊借册子记载之事，动作迅速，雷厉风行，一一打压清整。

而有心人发现，被弹劾停职贬谪的朝官，竟大部分是大皇子一党。

这下，朝堂内外，更是有茶余饭后的谈资了。

很快顾景玄的几个余党也落马，被吏部整顿停职。

那几日，凡是见了顾景玄之人，无一不屏息凝神，唯恐他借题发挥伤及自己。

陆清鹊不在意顾景渊做什么。

她与叔父在朝中算是“格格不入”之人，不结党营私，也不随意发表言论，只尽职尽责做好分内之事，光明坦荡，任人评说。

日子渐长，朝中之人自然也摸清他们秉性，竟也因此得了优势——大家有何疑惑不解之事，便来府上与陆世林谈说。

陆清鹊也借此熟悉了不少官员。

每次来了人，陆世林不仅好好招待一番，还要将陆清鹊唤出来，一起陪同。

日子一久，陆清鹊不禁纳闷，“叔父，我与这些朝官交往浅短，为何每次来人，您都要让我作陪？”

陆世林语重心长，“阿鹊，叔父老了，待到来日我辞了官，往后的路就得你自己走了。你须得多结交同僚，打点好关系，也是给自己铺路。”

陆清鹊点点头。

陆世林又道，“我们陆家人性子耿直，向来不屑于使些诡诈招数，可难保旁人不会放暗箭。叔父最担忧的便是你，太过耿直，又始终坚持自己，叔父唯恐你会吃亏呐。”

“往后，你总要学着韬光养晦，收敛锋芒，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不必硬碰硬。你可记得了么？”

陆清鹊大抵是知晓叔父心意的，这么多年他在官场沉浮属实不易，走到今天全凭自己，受的罪也并非想的那样简单。

至此，陆清鹊才渐渐明白了叔父的良苦用心。

此后一段时间内朝廷风平浪静，顾景玄也没动作，可陆清鹊知道，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以他的性子，无论如何也不会善罢甘休。

那日陆清鹊正在府中读书时，听下人来报，三皇子殿下在茶楼等她，有要紧事相谈。

她只觉纳闷，他们已有数日不见，顾景渊忙于事务，也无需自己帮忙，怎会忽然有事找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