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对视间，竟也无别的话可说，树间风过飒飒，透过打开的窗子吹进来，清风拂面，桌上书页翻动，顾景渊问，“你再无其他话要问我了么？”

陆清鹊手一顿，当下茶杯，扬起一个笑，但很快便消落下去，“殿下想说什么？”

她从前在意时，他与她没什么可说。

现今她不在意了，他却又来问她，可还有话要问。

她能问什么呢？

到底是问他与唐雪儿何时成亲，还是要问他对她是否还存有情意？

无论说什么，此时都没任何意义了。

顾景渊艰涩开口，“我听萧沐辰庄园下人说，你与萧沐辰……”

他喉结滚动，像是极其不愿将那句话问出，仿佛话一出口，便会成了真的一般。

陆清鹊:“这应该与殿下无关罢。”

她脸上依旧挂着笑，可这笑了无生气，像是一副面具一般。

顾景渊看不透她心中所想，可一想到她与萧沐辰应之间如此亲密，一种嫉恨之心便如雨后春笋般生长，一节一节，一段一段，刺得他心生疼。

顾景渊:“这怎会与我无关？即便是朋友，关心之下多问一句也不为过罢？”

陆清鹊冷笑，“是了，殿下便是如此偏颇。我苦苦等你时，你可曾想过关心我？我考官入京历经辛苦磨难，你可曾想过关心我？你转头与旁人订了亲事，可曾想过关心我？我被袁行之绑了去，即将丢失性命，你可曾想过关心我？顾景玄要你二选一，你可曾想过关心我？”

“我知你有难处与艰辛，总是无奈之下弃了我，我理解。所以如今我为自己选一次，殿下应当也是理解罢？”

“清鹊！”

顾景渊眸中似有什么闪动，“我曾告诉过你，我确有难处，也更希望保护你。我并不苛求得来你的宽宥，只希望你心中还有我……”

陆清鹊打断他，“殿下莫说笑，您希望我心中还有您，是要我再被伤害一次么？我没那么心胸宽广，做不来。”

她垂眸，眼眶酸涩，回想她欢欢喜喜进京，乍听到他已定了亲事的彷徨与心酸，回想在清水村时他的温文尔雅到如今的偏执城府，回想他口口声声说相信他，转头又弃了她……

种种事端，叫她只觉自己好似跳梁小丑，被人耍弄，还不得不听从。

若说之前她对他仍有残存的依恋和爱意，那么如今便是这点微弱萤光般的爱意，也在时光中磋磨殆尽了。

“殿下，此后我们天高水阔，愿你与唐雪儿举案齐眉，白头偕老。”

顾景渊张张口，似是想说什么，可见她面色苍白，两颊却浮现不正常的潮红，终咽下去要说出的话。

“你多保重身子。我日后再来看你。”

陆清鹊告病在家，陛下特应允她可多休整些日子，难得自由，她便日日带小荷去街上游耍，去园中散步，去茶楼听戏，四处游逛——

总之是闲不住。

即便如此，常常有朝官来府上拜访叔父，他们口中所谈的话也时不时传入她耳中。

说起来，叔父如今之所以这般抢手，成为众多朝官都想结交之人，原因并无其他，便是因那本册子。

自从顾景渊将一位又一位的朝官弹劾下去，人心动荡，既敬又怕，唯恐临到自己身上。

而慢慢地，众人皆知册子出于户部尚书陆世林之手，且他从不参与朝党纷争，哪怕被关进地牢，骨子依然硬气。无事诸臣便对陆世林有了更一步的了解与欣羡，也更愿与之结交。

叔父曾说过，倘若真的将册子拿出，那朝中许多人的嘴脸便会暴露无遗，风云变幻，恐怕会变了风向。

如今果真如他所说，册子在谁手中，谁便得了最优势地位。

陆清鹊听闻朝中之事一件接着一件，

譬如，顾景玄即日便要南下，譬如太子上谏，提出科举制度改进措施，譬如有人上谏要太子尽快娶妻生子等等。

陆清鹊扇着扇子，悠闲地躺在长椅上，长长的衣服裙摆堪堪落在地上，日光从树叶缝隙中洒落，照出片片点点的光斑。

躺在这样微风和煦，阳光不燥的天气里，偶尔伸手捡颗蜜饯吃，惬意极了。

直到——

桑榆心揭开她盖在脸上的纸扇，二人四目相对。她语气正经严肃道，“阿鹊，你来，我有话与你说。”

叔母从未这样过，陆清鹊心下忐忑。

仔细回想一番，近日她未曾做过什么出格的事，除了贪玩一些，叔母总不至于因为此事责备她罢？

“阿鹊，近日你是怎么了？”

桑榆心坐在椅子上，面无笑意，面对面看着陆清鹊。

陆清鹊:“叔母为何忽然这样问？”

桑榆心叹口气，心似是软了下来。

“你瞒得过你叔父，能瞒得过我么？我也是女子，也曾经历情窦初开却受挫折，为何要如此对待自己？平日你除去读书便是写字作画，这一件好几日，确是日日外出游玩。想寻你都寻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