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饰辉煌的酒楼里，气派非常的雅间包厢内，陆清鹊与温坷面对面而坐，温珂举起一杯酒敬她，“陆大人，我敬您一杯。”

陆清鹊看向杯中酒，里面酒水清亮飘香四溢，应是好酒，这家酒楼本就以名酒著称，这壶酒需用各等上好粮食加鲜花陪以发酵，费时费工，温珂果真舍得下大血本。

她暗自笑，脸上不动声色。

“我身子不适，不能饮酒。”

她抬手轻轻挡了挡，面上显现出淡定从容的笑，“温公子还是开门见山罢。”

“陆大人爽快，既如此，我便直说了。”

“我堂妹——温贵妃死后，家族长辈们皆惊疑，若是因她的错因导致，从此之后温家族恐会势力渐衰，不复从前。”

“然家族中女儿们个个貌美，又听闻太子殿下刚即位，只与一兵部尚书之女定了亲，还不曾纳妾，那——温家女儿们样貌才艺双绝，本就是要入宫的，眼下恰逢此事，您看，不妨请太子殿下一一过目，选一人纳了罢。”

果真是为这事，陆清鹊心想，可此事哪里是她能说了算的？她只觉好笑，顾景渊纳不纳妾，仿佛成了她能说了算似的，她不是他的乳母或是什么别的，为何与她说？

她微微一笑，“温公子，我明白你们此时急切之心，奈何我与太子殿下不过同僚之交，泛泛之情，他的事我岂能做主？你来找我，便是找错了人罢。”

温珂忙道，“陆大人，您先别推辞。”

“朝中皆传，太子殿下之所以能夺得太子之位，便是您的功劳最大，虽不崭露锋芒，却助殿下诸多事。且……”

他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酌量有些话是否该说。

“说下去。”

陆清鹊道。

温珂恭敬低头，“且宫中传闻，太子殿下私下颇喜悦您，您说的话，他大多会听从。”

陆清鹊手中筷子猛地一戳，将面前的盘子戳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面色不渝，皱眉看着他。

温珂明显被这幅样子下了一跳，冷汗涔涔，惊疑着是否该说下去。

他面色本就白皙，这样看上去便更苍白了，毕竟是贵族，平日养尊处优惯了，但却经不得吓。

陆清鹊无事人一般慢慢收起筷子，“还有什么？全部说来。”

“……陆大人，这……还是别说了。”

“说。”

一个字，坚决笃定，她倒想知道，朝中诸位到底如何看待她的。

温珂平复许久，中间看了好几次陆清鹊的脸色，这才慢慢道，“朝中传闻，有人见殿下马车常常去往陆府，又将名贵的翡翠玉石赠与陆大人。那翡翠是边疆进贡的，价值连城。殿下都不曾将礼物赠与未婚妻，却是给了陆大人您，这传闻……到底是更真切了。”

“你在试探我。”

陆清鹊笃定道，慢慢抬眸，仔细打量着面前的温珂。

他看起来如一般贵族一样，可眼底偶尔露出的狡猾还是暴露了他的本性。

他目的为何，又为何说这些话，皆有缘由。

陆清鹊不曾想过，自己已经极尽低调，可仍被人盯上了。

她道，“温公子说这些，又是从何处听来的？可有依据？流言蜚语竟是出于温家族之人的口，真叫我开了眼界。”

温珂面上略显慌乱，他眼睛乱瞟，但很快便平定了。

“陆大人怎么要这般想我呢？”

他说着，起身弯腰为陆清鹊斟满酒，忽然又想起她不能喝酒，顿时停住了手。

他看向陆清鹊，恰好她也看他。

“温公子这是怎么了，如此心不在焉？”

她慢条斯理，拿起酒杯轻轻一扬，酒水尽数洒落在地，顿时酒香味四溢，萦绕周身。

温珂陪笑道，“大人莫见怪。”

“我方才所说的，虽直白些，确是我听闻的，至于真假，想必陆大人心中有数。”

陆清鹊确实有数。

只是不曾想过传闻会变成这般。

她冷道，“我自然知晓温公子意思。只是你们想得过于简单。”

“温贵妃之死真相如何，太子殿下岂会不知？”

“他既然知晓，怎会接纳温家女儿们？”

“道理这样简单，温公子却想不明白呢？”

陆清鹊饮一口茶，“所以，此事温公子本就不该提出，只会自取其辱罢了。”

温珂脸上一阵白，静默一会儿又道，“陆大人，倘若您肯帮我，我们便拿出最大的诚意予您，您看如何？”

陆清鹊笑，“诚意不诚意另说，此事本就不可能，温公子为何强求？”

“进宫不成，便要往东宫塞，宫廷可不是你们后院，随你们怎么想怎么做！”

她揉了揉额头叹口气，一时间想起温贵妃的样子，似乎才不久她还在自己面前谈笑，转眼之间成了死人，“再者，你们将女子送进宫中，换取整个家族的兴旺，最终她死了，你们竟无一人怜悯她，只渴求着再送下一个女孩进宫换取你们的荣华！这些女儿们，生来就该作你们的奴隶么？”

她实在为温贵妃感到不甘，倘若她成了鬼，也会为自己鸣冤屈的罢？

顾景玄仍旧好好的，她却成了一缕亡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