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景渊忽然凑她更近了，“陆清鹊，我要你的真心。”

陆清鹊无言看着他，良久摇摇头，“殿下都不曾有，却为何问我要，岂不可笑？”

“萧沐辰给你的，我都能给你。他能做的，我都能做，且做得更好！你不必一心向他，他的身份也绝不是你想的那般简单，放手罢。”

这句话顾景渊在来清水村时一路上想了许久，在京城时他每每见到他们二人同出入，又或是听侍卫说起他们一同去了何处，做了何事时，心中便有一条蛇一般将他紧紧缠绕，嫉妒的种子在心底萌发，如今恐怕已长成参天大树。

他外表端方君子，清俊高雅，谁却知晓，那股求而不得的执念如火烧一般吞噬着他？夜夜睡不着，想的便是她，想的是如何叫她心甘情愿接受他，如何愿与他一生一世。

那日听到萧沐辰庄园下人说二人好事将近时，他面上不发，回东宫却将茶盏摔了粉碎，下人从未见他如此，战战兢兢躬身捡拾碎片，他盯着那碎成百十块的茶盏，想了许久，果真此生唯她不可么？

答案是肯定的。

他无法失去她，甚至一旦有这种想法，心中便生出阵阵郁痛，像是一条虫子在不断侵蚀，倘若放手，那便是断然不可的。

他已想好，倘若他们好事未成，他无论如何都要将她抢回来，毕竟未成亲前，这都无可厚非。

而若他们真的好事已成，他也要将她抢回来，本该属于他的，岂能拱手让人？在他这里，还尚未有过这种道理。

陆清鹊定定看他，柔软的发丝轻轻拂过他面庞，叫他想起上好的轻纱滑过皮肤的感受，于是顾景渊倾身，伸手抚住她后脑的头发，冰凉细滑的手感让他忍不住喟叹，“事已至此，你们不会在一起，长痛不如短痛，你说呢？”

陆清鹊:“那殿下以为，我与你便会在一起么？”

“自然，你我生生世世便该在一起，断不能分开。”

夜色凉如水，月色银霜，树影斑驳，影影绰绰洒落进窗户中，陆清鹊难以入眠，翻来覆去像是烙饼一般，无奈穿衣起床，轻手轻脚进了院落。

白日燥热，夜晚凉爽许多，远处山林里传来不知名的鸟叫声，还有草丛中的小动物经过时发出的窸窸窣窣声，她坐在院中桌旁，手肘支撑着下颌，侧着脸看那轮明月，天涯共此时，不知京城此时会如何，不知叔父叔母是否已睡下，月色是不是同样洒落他们窗棂中。

又不知，阿爹阿娘在那边是否也能看到这样明亮的月亮，能不能知道，女儿多么思念他们。

还记得夏日时，阿娘在院落中早早铺好草席，一家人用过晚膳便坐在草席上，扇着凉扇欣赏悬月，阿爹为她讲述神话故事，母亲则替她慢慢扇动扇子，驱赶蚊虫，轻轻柔柔的风划过她的身体，亦划过她心头，至今她仍然能记起那时的情形，仿若昨日，又恍若隔世。

她垂首叹气，至今仍旧不敢回想从前一幕幕，她已经长大了，她没有父母了，她应该承担起来，不是么？

身后传来脚步声，顾景渊坐于她对面，支着一张笑脸，“睡不着？”

“殿下不也是一样么？”

顾景渊淡笑一声，“我与你不同，久久不曾回到这里，如今重新睡下，只觉激动，无法入眠。”

陆清鹊打量他平静无波澜的面庞，忍不住低笑，“我不曾看出你如何激动。”

“是么？”

顾景渊忽然凑上前来，与她距离极近，不过有三寸远，眼睛对着眼睛道，“这般看呢？”

他极深极黑的眸子若寒潭深彻，又如碧玉油润，幽深不可测，似乎下一刻便能将她吸进去一样。

陆清鹊忙转开脸，“殿下未免太过唐突，这样近也看不出什么。”

顾景渊轻笑，看到这样的她，只觉又回到从前。

二人随意坐着，在这样幽静如水的夜色里，有一句无一句聊着，像是多年的好友，又如同重逢的旧识，所有罅隙都消失，所有不快都堙灭，唯留下二人与这明月。

或许是夜间静谧，催人敞开心怀，陆清鹊想到几年前考官进京途中，也曾经过这样明亮的月色，那时她正赶山路，路途坎坷崎岖实在难走，爬山行了好一会儿才寻到一处破庙，庙内蛛网遍布，雕像破败，已许久不曾有人打理了。

她找来干草铺在地上，又将外衣脱下充当褥子，自己穿着里衣睡下，夜里寒凉，又加之庙内四处漏风，她实在睡不着，便起身读书，月光就顺着打开的破窗透进来，照亮一小片字，借着这样的月光，她竟能看完一整册书。

直至天光微亮，她才恍然察觉。

独自一人居住破庙中，有玉盘与书作伴，既不觉得孤单，也不觉得胆寒。

而今已过两年，再回想依旧清晰。

顾景渊听罢，久久不言语。读书考官本是一件极其艰难的事，男子做到尚且艰难，对女子而言，更是难上加难。

他深知其中艰辛，非一句话能概之，空口白话亦无说服力，唯陪伴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