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我拙见，此次大皇子来京，必然与太子殿下打照面，届时到底如何，啧啧啧……”

“别说依你拙见，就连一个下人也知道，此番陛下诞辰，又恰逢储君之争刚落下帷幕，太子殿下肃清大皇子之党，眼下到底如何，明眼人都知晓！”

“……”

陆清鹊附在案边不动声色，心里感慨万分。

才短短几个月，局势天翻地覆，而今顾景玄南下为藩王，此番回京，不知从前大皇子一党会如何，亦不知顾景渊会如何。

只等看好戏罢。

陛下诞辰那日是个明媚的好日子，万里无云，碧空如洗，绿意拂荡，各部官僚已安坐，娘娘们身边伴着侍女，也一一入座。看她们身姿婀娜各有风姿，仪态万千又环肥燕瘦，陆清鹊身边一户部同僚不禁感慨，“做皇帝竟是如此惬意，你看后宫三千，各有各的特色，绿肥红瘦，岂能是我等人能享受的？”

陆清鹊笑，“大人慎言，这是在大殿之上，若是被有心人听了去，参你一本也不为过。”

那人忙道，“是是，陆大人所言极是。”

轻歌曼舞靡靡之音，桃花流水，长袖善舞颇为动人，众人听着曼妙的曲子，欣赏着迷人的舞步，喝着美酒，品尝着美食，已是醉入其中，此处宛若天上宫阙人间仙境，一时间叫人不知今夕是何年了。

陆清鹊远远瞧见，于陛下身边正坐着顾景渊，他目光移动，二人四目相视时，顾景渊举起酒杯，远远冲她抬了抬，陆清鹊报之一笑，随后果断低头吃东西。

令她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的是，顾景玄竟也坐于陛下身边不远处，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也向她这边看过来，目光相撞间，他眯了眯眼睛，嘴角露出一丝笑，看起来温柔和煦，却叫陆清鹊冷汗直出，一颗心怦怦乱跳。

一曲歌舞结束，舞女们陆续下场，下一个节目正欲上场，众人皆沉浸在方才表演中，此时变故突生！

其中舞女从袖中掏出匕首，自下方径直飞跑上来，直冲陛下而去！

事情发生太快，一时间无人反应过来，眼看匕首刺到皇帝面前，他竟然毫不躲闪，任由匕首刺下，陆清鹊闭上了眼睛。

“清鹊！”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急切又焦虑，再睁眼时，一名舞女手持匕首，直直向她而来！

躲闪已经来不及，她侧过头去，身子后倾，企图避免被刺中要害，一个身影猛地扑上来，将她一把推开，而后只听一声闷哼，顾景渊挡在自己身前，那把匕首直直刺进他的胸膛，深深没入，只露出把柄。

陆清鹊呆住片刻，很快反应过来扶住他，“殿下……”

顾景渊抬手，冲她虚虚一笑，“你可有伤到？”

陆清鹊捂住他的伤口，神情恍惚，她小心道，“你受伤了！你……”

顾景渊:“无事。”

陆清鹊心底一片凉，这样重的伤，被刺在胸口处……恐怕会……

她凄厉喊了一声，顾不得身边任何人，“太子殿下受伤！太医呢！快来人！”

话音落下，她发觉周遭都静下来了，这才抬头去看，恍然一惊，皇帝身边一宫人肩膀处插着匕首，殷红血迹从他青灰色衣袍处洇出，他气息奄奄，“陛下……”

皇帝转头，冷冷看向顾景玄，眸子里不再是方才的温情，此时里面盛满压抑的愤怒，宛若黑云压城。

众人先是哗然一片，而后鸦雀无声，呼吸可闻。

短短时间里，顾景玄竟派两人刺杀，一人直刺陛下，一人直刺陆清鹊！

顾景渊抬手唤来怀风，“动手罢。”

之后陆清鹊才知道，那日顾景玄孤注一掷，想要借着最后的机会，夺取储君之位。

宫外城墙团团围着他的手下，宫内舞女也被他收买了去。

而一切早早被雍和王察觉，透露给了顾景渊。

众妃嫔皆在心神不定中回了宫殿，而同僚们也纷纷辞别宴席。

怀风带的侍卫早已将顾景玄的手下围堵起来，连一只虫子都飞不进来，如此这番，顾景玄之部已全被扣押在刑部大牢，等候审判。

太医来了一个又一个，独不见顾景渊苏醒。

硕大的宫殿里，陆清鹊俯身在台阶下，以头叩地，“陛下。”

皇帝面目冷峻，严肃而不苟言笑，“此番多亏了太子，他早早告知我此事。只是朕不敢相信，他竟然……会真的做此事。”

重重的一声叹息，既叹在自己心头，也叹在陆清鹊心头，陆清鹊不曾抬头。

“罢了，太子曾私下里说，恳求朕赐婚于你们二人，起初我曾犹疑，而今也终究看透人心。你若愿意，朕便赐婚于你们。”

陆清鹊坐在顾景渊床榻边，替他擦干额头的汗水，他正处于昏迷中，几乎不省人事。

她神情黯淡，伸手替他理清发丝，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别走！”

见他尚未睁眼，胸口又上下起伏，呼吸急促，分明是做了噩梦。

陆清鹊柔声安慰，“殿下，我不走……”

和衣而睡已有三日，第四天顾景渊睁开了眼睛，见侍女来往，唯不见陆清鹊。

他面色黯然，“她去哪里了？”

“回殿下，陆大人为您煎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