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景渊心下一轻松，再次躺了下去。

陆清鹊端着药碗来时，顾景渊睁着眼，随意看向半空中某处，不知想着什么。

见她来了，顾景渊眼中猛地迸发亮光，像是一个孩童见到甜美的糖果。

陆清鹊笑，“你醒了？”

她舀起一勺汤药，仔仔细细吹凉，递到顾景渊嘴边，“张口。”

顾景渊看她一会儿，眼睛似要黏在她身上一般，始终不舍的放开。陆清鹊无奈:“殿下，先专心喝药。”

一向从容不迫，镇定自若的顾景渊，此时竟如同一个孩童，禁不住内心的患得患失，手拉着陆清鹊衣袖，死死攥着不肯松开。

“你不准走，在这儿陪着我。”

他伤得很重，太医看了一次又一次，始终不敢断定他会不会醒过来，或许是上天垂怜，他竟真的醒了过来。太子医查看之后言道，“亏得那匕首刺得偏移了一些，倘若再往中间几分……”

老太医摇摇头，“太子殿下必有后福呐！”

剩下的日子便是好好养伤了，陆清鹊始终不曾想到，顾景玄竟会做到如此地步，倘若成功便好，若是失败，岂是儿戏？

可她也未想到，顾景渊竟真的会挡在她身前，以血肉之躯替她挡下这等利器伤害。

她想起那日他说过的话，“若是可以，我愿替你去死。”陆清鹊垂眸涕泪，心中酸涩苦辣，一时间说不出到底哪种滋味更浓厚些。

过了几日天气很好，虽然是盛夏，天气燥热闷滞，因着陆清鹊照看得好，顾景渊伤口恢复得也极其快。

二人在廊檐下赏花赏鱼，清风吹来，水波不兴，涟漪浅淡，陆清鹊状似无意问道，“殿下，你明知会被刺伤，为何还要挡在我身前？”

顾景渊歪了歪头，长发自然垂下，黑亮得像是绸缎，他衣衫随意慵懒，目光灼灼，长久盯着她无言。

而后慢慢道，“到底为何，清鹊心里不知么？”

语气实在不同以往，陆清鹊听得耳尖红了。

顾景渊上前两步，他如今身子好了一些，可动作仍然需慢一些，他轻轻撩起垂在她耳边鬓发，“现在，你可愿与我一起么？”

*

陆清鹊亲自动手了结了顾景玄。

于皇帝而言，这个儿子是自己曾最喜爱的，又是先皇后所出，自己付出的心血是其他皇子三五倍之多，而他却一次一次忤逆他，背叛他。

先是与自己爱妃私通，而后接着为自己庆祝诞辰幌子，意图谋反。

这两样罪名，放在任何一人身上，都是要诛灭九族之罪，而他毕竟是自己亲骨肉，皇帝狠了狠心，仍无法轻易下诏书。

那日顾景渊进了宫，面见圣上整整一下午，再出来时夕阳西下，红若残血。顾景渊步步沉稳，嘴角带着势在必得的笑。

没过多久，皇帝亲自下了诏书。

行刑那日，陆清鹊冷冷看着昔日风光无两的大皇子，今日已沦为阶下囚，莫说什么华服，现今穿的衣服，已是破破烂烂不蔽体的了。

她站在他面前，“顾景玄，你五年前杀害我父母时，可曾想过会有今天？他们的女儿，要亲手了结你的性命？”

顾景玄咬牙切齿，更不得咬下她一块肉，“倘若知道我会有今日，我必定要连你一起杀掉，永绝后患！”

陆清鹊凉薄地笑笑，“你当真愚蠢，你以为杀了我便不会有报应么？我还有叔父叔母，他们也会替我们报仇。除非，你要将我们全都杀光，杀尽！”

“可你能么？今日你杀一人，明日你要屠尽满门，你只能一次次踏进深渊泥淖，永远出不来！”

“你还记得云大人么？”

顾景玄恶狠狠盯着她，“云大人一家早就被我灭门！哈哈哈哈哈哈哈。”

陆清鹊摇摇头，“不曾。云大人小儿子活了下来，且——是被太子殿下救出来的。”

顾景玄的笑声骤然止住，浑身战栗看着她，仿佛才清醒似的，“五年前……是你救了他们？！”

陆清鹊淡道。“是啊。你可曾想过？”

她知道顾景渊曾透露过，是唐雪儿救了他，或许顾景玄至今仍被蒙在鼓里，如今死到临头一听，震惊与不可置信一齐出现在他脸上，狰狞扭曲。

陆清鹊:“我确出身乡下，只因听闻我父母之死与朝中政党纷争有关，于是我便考官进京城，为要查清此事，并且——要将凶手绳之以法。”

“如今，我终究做到，足可以慰藉他们在天之灵了。”

顾景玄简直目眦尽裂，他向来自负孤傲，不曾想竟会被顾景渊和她耍得团团转！

可惜他浑身被束缚，不能逃脱，否则必要让她陪葬！

陆清鹊不再给他机会，“顾景玄，以你之血，铺我父母往生之路。此生尽了，来生愿你心存善念。”

话落，鲜血四溅。

（全文完结）

（更多内容在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