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珠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一脸喜色就要答应。
南清秋本来假装在看别的东西,一看玉珠这样子,恨铁不成钢地冲上来:“等等!”
“这镯子成色品相都是次等,你居然敢卖二百九?一百五卖不卖!”
老板将要发作:“诶你这……”
玉珠一听,假装对老板生气:“你你你,你拿次等货卖我?”
老板急了:“你别听她瞎说!”
清秋嚷嚷起来:“许你卖假货,不许我讲真话?要不别卖,要不一百五卖我算了。”
玉珠顺势摇摇头:“算了,我不要假货。”说罢转身走了。
老板一看,客人是留不住了,索性卖了得了,还省的这人再找麻烦。
于是南清秋以一百六的价格拿下。
“演技不错。”南清秋点评道,“就是太傻,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这样出门被人吃得渣都不剩!”
“小姐说的是。”玉珠只希望下次别再叫她做这种事了。
“而且,声音太小,没气势!你是不是没吃饭啊?”
玉珠反驳:“小姐,出门之前你给我吃了两个鸡腿,我吃饱了。”
南清秋嫌玉珠太瘦,总是给玉珠吃肉,有时自己不够吃,就去她爹南老爷那抢。
清秋义正严辞:“你好意思看一个妙龄少女吃不饱饭吗?”
于是头也不回地端着肘子走出门,留下老爷流下两条海带眼泪。
又过了几年,战争逼近,南老爷考虑去投奔北方的亲戚,避避风头。
南清秋不可置信:“那我们家的事业呢?”
“我们就是个地主,哪有什么事业……”而且现在起义军反的就是我们。这话南老爷没说出口,他还是要面子。
南清秋着实懊恼了一阵,但也接受现实,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奔波迁徙,带不了那么多人,南老爷给了那些不想走的一笔遣散费,大家各自飞吧。
玉珠默默打点行李,同时也把一柄小刀塞到怀里。刀柄坚硬硌人,玉珠心里只祈祷千万不要用上。
可是这有什么用呢?敌军还是来了,正如命运。
他们烧杀抢掠,城里火光漫天。
记得南清秋小时候养了一条小狗,南府很大,但也不够它折腾。
后来它在墙角挖了个坑,偷溜出去跑掉了。
南清秋伤心得要死,于是南老爷把整个南府翻了个底朝天,找到了那个狗洞。
南清秋在一边嚎啕大哭,边跺脚边哭。
南老爷什么也顾不上了,弯腰就要往狗洞里钻出去,然后把那只狗找回来。
硕大个人,肯定是过不去,半路就卡住了。
南清秋想笑,又哭又笑,很丢人,很没面子,弄得她生起气来。
后面砸碎了墙,又补了墙,只是那狗洞还留着,怕那只狗回来找不到路。
狗没回来过。
敌军撞破南府家门那一夜,南老爷把清秋拉到那狗洞边上,擦了擦汗,也擦了一手灰,只说:“小秋,快跑。”
玉珠拉着小姐跑了。
巷子七拐八拐,到处都是叫喊声和哭声,此起彼伏,分不清男女老少。
这光景真和地狱一样。
就连拿着刀的恶鬼也是如出一辙。
刀光凛冽,映射着玉珠和南清秋的脸。刀尖滴血,头颅滚到玉珠脚边,玉珠头皮发麻,就像一万只蛆虫附骨而上。
玉珠并不善于直面挫折和痛苦,但在那一刻她也不得不面对了。
因为只有她可以保护小姐。
她抽出怀里的短刀,在那人转过身之前,将刀尖狠狠刺向对方心脏。
玉珠被吓傻了,更多的是被自己吓到。杀了人的玉珠令她害怕。
南清秋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她站起身,把玉珠从尸体下拉出来,俩人再次朝着火光消散处头也不回地跑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