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伽咬着牙:“我能听见!”
玉珠站起身,活动活动筋骨,回头对那伽说:“我要去前面跳舞了,你去不去。”
“不去。”那伽没好气地说。
玉珠不会跳舞,她只是不想再待在那伽旁边,有些冷。
她和陌生人牵着手,围着篝火笨拙地踩着旋律,舞步简单,更重要的是快乐和当下。
起舞吧,起舞吧,北域的人总是豪迈地笑着,笑着跳舞,笑着歌唱,笑着去迎接明天。
多少年之后,会有人说出那句:毕竟,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那伽永远不会明白,明天是多么重要,只有人类,寿命短暂的人类,或是蜉蝣,在等待未知的明天中,明白生命的长度就只在于今天。
次日,玉珠加入了施粥的行列。
城里粮食紧张,每个人每天可以领两碗粥,没有更多。
米汤里有些米粒,平常时候被称作刷锅水,特殊时期就成了粥,拿去果腹不至于饿死人。
“幸好活人不多,不然可真不够分的。”玉珠旁边的女人说道,被面前领粥的人瞪了一眼。
“看什么看呐?有吃的不错了,难道你想吃那些毒蝎子吗?”女人没好气地给下一个人舀上一勺,催促着队伍赶紧动。
女人转头和玉珠嘱咐:“诶,西边又来了一些逃难的,晚上要拿毯子过去。”
“好。”
“来的人越来越多了。”女人皱着眉,“明明已经是春天了,再不播种,真撑不下去了……”
玉珠问:“人手不够吗?”
女人点点头:“耕地消耗大,大家饿得没力气……再说几年没种地,土地都结块了,不好办。”
玉珠点点头:“好,我去帮忙。”
于是等到那伽悠然回到下界,就看见玉珠绑着头巾,一副农民的样子,手里轮着锄头,一下一下,结结实实地在耕地。
“……你搞什么?”
“种地啊。”
那伽张着嘴,像是看见了世界未解之谜:“你费劲来下界,就为了来种地?”
玉珠额头出了汗,手里的动作不停:“种地播种,然后才能收获粮食,有粮食才能活下去,所以种地很重要。”
那伽心里又蹿上一股不知名的火,他不知为何总想对玉珠发火,此人太不可理喻,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东西。
他说:“你就不会求我吗?”
玉珠有些惊讶地直起身,看着那伽:“原来还可以这样吗?那我求求你。”
那伽肺都要气炸了,心想此女是断不可留,不然他迟早会被她气得折寿。
只是他越生气,面上就越是褪下多余的表情,那伽不笑也不恼:“求我什么?”
玉珠递给他一个锄头,理所当然地说:“帮我种地。”
“你有病是不是!?”
玉珠撇了撇嘴,收回了锄头:“不帮就不帮,干嘛要骂我?”
那伽自然是不肯种地的,他头也不回地回了空岛,眉头紧皱,一刻也没松开。
乌咕觉察到异样,问:“怎么了?”
那伽咬牙切齿:“我早该杀了她,或者把她变成傀儡,省得被她蠢到……”
乌咕默默在一旁说风凉话:“我早就说过了,是你不听。”
乌咕腹诽:而且,这话都不知说过多少遍了。
玉珠仍然在种地,扛起锄头埋头耕耘,就这样不知不觉过去了一个月。
“这是最后一个粮仓,大概能撑到下次丰收。”新任城主摸着下巴,问旁边的人,“耕地那边,情况如何?”
那人翻着本子,有些不可思议地开口:“有力气的都下去了,而且……全部播种了。”
“这么快。”城主没多想,她笑起来,“很好,大家团结一心,会挺过去的。”
春天终于到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阿雅和库玛尔住在一起,玉珠去见了她们最后一面,没说什么话,也没留下什么东西,最后说了句“告辞”,便走了。
库玛尔朝她挥手,说:“走吧,走吧,别再来这里了,走得远远的……”
黄沙又起了,掩盖着玉珠的背影,她没有再回头,朝着前方走远了。
玉珠回到了空岛,此后七十年,她不曾再来下界。
虽然在这之后也有瘟疫,但清凝姑娘成仙后常去下界救治,少有大规模的死亡。
玉珠彻底和下界告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