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里蔓延着血腥味,玉珠几乎呼吸不过来,稍有意识就偏过头大口呼吸,却又立即被不容置疑地捏着下巴转回去。
玉珠也发了狠,稍得空档就挥着拳头砸过去,却被那伽紧捏住手腕,下一刻惹得那伽那两颗尖牙戳进口腔,又是一阵尖锐的疼痛。
那伽像是一只吸血鬼,要从玉珠的嘴里汲取血液,好把自己身体里流淌的绿色的、冰冷的血液替换成鲜红的、温热的物质。
好吧,好吧。那伽在心里叹气,他知道自己肯定是和玉珠待久了,也被不知不觉传染一身的傻气。
那伽的手穿过玉珠脑后的黑发,发丝光滑,他握不住,也抓不牢。他终于在此刻后悔,后悔没在一百年前杀了玉珠。
不然事情不会变成这样。
在某一刻,那伽终于松开了捏着她肩膀的手,在玉珠耳边轻喘着气,说道:“好,我让你走。”
“可你来一趟不容易,我送你个礼物。”
那伽伸出食指,轻轻抵住玉珠的脑门,缓缓向后推。他眯起眼睛:“只是给你的,总得特别些。”
那伽不允许她这么轻松地离开,于是让他的灵永久地留在玉珠的身体里,不可磨灭,不可去除。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那伽说,“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
他停下来,发出沉闷的笑声。
“走吧。”那伽轻飘飘地说,留给玉珠最后一句话,“记得想我。”
下一刻,凛冽作响的风声刮擦着玉珠的耳膜呼啸而过,寒流侵袭玉珠身体各个角落,天地倒转,雪山和沙漠交织着在玉珠眼前闪烁。
和百年前,玉珠来到北域的情形无比相似,她从高空坠落,只是这次,“扑通”一声,玉珠掉进了堆积的雪层里。
过了很久,久到玉珠听到山脉里传来沉重的闷响,她才敢动一动,确定自己还活着。
她离开了。
几乎过了整整一百年,她终于从北域完完整整地走了出来。
意识到这点的玉珠的手指颤抖,她不冷,只是激动,铺天盖地的喜悦充满了她的四肢百骸,让她几乎忍不住想要尖叫。
阿苏丽,阿雅,塔兰西,库玛尔,帕陀,明王大人,黑无常大哥和七刀大哥,李大夫,无限大人,小姐……
你们看呀,她还活着,南玉珠还活着!
玉珠眼泪都要出来,她想要大喊,畅快地大叫,要把这满腹的愁苦远远抛开。
玉珠嘴里不断往外呼着热气,形成一股白色的雾。她又尝到嘴里的血味,想要吐掉,但没动,因为玉珠的眼睫毛上也沾着毛茸茸的白雪,让她感到新奇。
直到最后,玉珠依然在和那伽进行着对峙的游戏,只不过这次是用她的命,来赌这一百年的意义。
幸好,那伽选择了本不应存在的第三个结局。
“我运气不错。”玉珠喃喃道,伸手接住从天空飘下来的一片雪花,“赌赢了。”
北域之外,开始下雪了。
玉珠站起身,小姐南清秋的话回响在耳边。
“玉珠,向前走。”
向前走,是往哪里走呢?
这是一个颇具哲理的问题,同时也是世界上最简单的问题,因为答案就是——往哪里走,都是向前走。
玉珠迈开腿,朝着雪山外走去。
乌咕感应到异样,去到那伽身边,他一如往常的样子,站在树下不知在想些什么。
“要不要去解决掉。”乌咕开口问。
那伽摆摆手:“留不住,算了。”
“……我还以为你会杀了她。”
那伽笑道:“杀了也没意思,放出去膈应那帮人不也很好玩吗?”
乌咕“哦”了一声,随即看向玉珠留下的那片果树:“这些树,怎么处理?”
“随你。”那伽毫不在意地说,却又顿了顿,“那棵留着吧。”
那伽转身走了,他什么都没有失去,北域,下界,那些人类,一切都还是原样。
另外,他想起来还有件高兴的事:“明年开始,挑些人送上来。”
“好。”
乌咕抬头,那颗粗壮的桂花树结着星星一样的小花,在整个北域也只有这一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