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打算说些什么?”无声先开口,“我还是那句话,妖精不是我杀的。”
他继续为自己脱罪:“当时的情况明眼人一看便知,那皇帝是自己把自己弄死了,还把那小妖精也杀了入药,我平白无故杀他做什么?”
他似乎找到了问题的关键:“我没有动机不是吗?我为了什么理由杀了那妖精?”
罪人都会为自己做完整的辩护,无声见玉珠不吭声,接着说:“我承认我是偷了引魂灯,换了些钱,那不是因为会馆缺钱吗?而且我也打算还回来的……”
无声说了这么多,玉珠仍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食指无聊地在桌面上敲击,发出规律的信号。
无声被她这副样子惹毛了,阴沉着脸:“喂,你在听我说吗?”
玉珠终于把目光转到他脸上,收回了手:“你说完了?”
无声几乎可以说是瞪着她。
“说实话,我可以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干坐在这里等上一个时辰,然后就定你的罪。”玉珠笑了,“五百年如何?或者关你到死。”
“毕竟,我是负责审你的判官。”她敲了两下实木桌,“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无声盯着她:“我没想到你这么记仇。”
“你还以为这只是偷窃罪那么简单吗?”玉珠简直对他的天真感到怜悯,她凑近无声那双黑曜石一样的眼睛,“这是为了当下的和平,杀害妖精的罪名不能够让人类承担,你明白吗?”
“……传言是真的。”无声说,几近狠戾,“你是会馆的叛徒。”
“我只是在维护平衡,维护来之不易的和平。”玉珠承认这一点时,对自己感到讽刺。
无声提出反抗:“他们不会相信你说的,我要见池长老,他会支持我。”
玉珠冷漠地看着他:“没人是傻子,无声,如果有长老支持你,一开始我就不会再见到你。”
“现在不是开战的时候。”这就是最主要的原因。
可是,总会有那一天。那个时候,无论是什么理由,都不会像现在这样结束。
而玉珠该怎样面对无可挽回的那一天?
玉珠不知道,所以她才惊觉迷茫。她为什么要想这些呢?玉珠觉得这件事情太大,大到可以不顾这世间正努力生存的无数个体、无数生灵。
而她只是这其中的一份子,有什么资格站在高处俯瞰众生?
这场审判该结束了。
“其实我见过你,在一百多年的林府。”玉珠语气平淡,诉说着早已成为历史的故事,“你们协助劫匪,屠尽了林府上下。”
“你会在做梦的时候梦见那些死去之人的脸吗?”玉珠轻声说,“生命对你们来说是不是太轻了?”
“那些人……只有我记住了他们的死,并为此做出补偿,是吗?”
无声看着玉珠,眼里还是一片漠然。
那些死去的生命终究是葬送在这漠然的眼神中了。
玉珠站起身,不愿再多说一个字,决定落下最后的判文:“你们……会一直待在这里,为曾经犯下的罪孽买单。”
玉珠走出冰云城时,外头的天空还是湛蓝,没有一丝阴霾。
可是依然有什么东西,滋生在了玉珠的心底。
谛听终于久违地出现,他带来一份地图,和明王的口信。
走之前,谛听问起虚淮:“他去哪了?”
玉珠笑道:“他去追寻他想要的道路。”
而玉珠也会踏上新的旅途,没有谁会一直停留在原地。
玉珠回头看了一眼和虚淮度过许多春夏秋冬的小院子,掩上了大门,再也不曾回来住过。
会馆的流言终于止息,无声作为众矢之的,永生关押冰云城,也算给这场闹剧画上句号。
等到众妖精察觉到玉珠许久不曾出现在西木子身边时,‘明王大人威武’之声,已传遍会馆各处了。
另一边。
坐落于青山古道之上,远离世俗凡间的一处偏僻院落内,楼台水榭,青松园林,其构造可谓精巧非常。
哪吒睁开眼睛,察觉到外人的接近。
“叩叩叩。”一阵敲门声响起。
门外,正是拿着明王的手绘地图,不知在山里迷路了多久的玉珠。
玉珠吐掉嘴里的叶子泥巴土之类的东西,把地图顺时针旋转了九十度,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啊……原来这地图是这么看的。”
哪吒站在青瓦之上,俯视着玉珠:“谁叫你来的?”
玉珠抬头,端正站姿,规规矩矩地行礼:“在下南玉珠,奉明王之命,前来拜哪吒大人为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