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战止于黎明破晓时分,大战之后,鲜血遍野,箭矢像草一样生长在交战的土地,汲取残肢断臂的养分。
城内也是一片残破之景,尸体裹着破草席,随意地丢在路边,无人问津。
李将军的盔甲沾满血液,他的眼下青黑,眼神却是凌厉至极,丝毫没有疲惫之意。
昨夜守城之战,大获全胜。
大步流星的脚步声停在玉珠面前,李将军问:“伤怎么样?”
无限拿着绷带,正在为玉珠包扎手臂上的伤口,回了一句:“轻伤。”
玉珠笑了笑:“不要紧。”
李将军皱着眉,面色尽是不赞同:“好好射你的箭,该挨在我身上的刀,用不着你来扛。”
“擅离职守,下次就该罚你。”李将军有些生气,但玉珠总归是因为他才受的伤,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说:“好好休整一下。”
说罢转身,朝着军队帐篷走去,他还要和此地的守城将帅商讨作战计划,刻不容缓。
玉珠神色复杂地看着李将军的背影,有些出神。
胳膊上一阵没轻没重的力道把玉珠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抱歉。”无限神色淡淡,“疼吗?”
玉珠点点头。
无限缓缓说道:“你还知道疼。”
语气像是在教训一个犯错的小孩,玉珠瞄了无限一眼,下意识就要道歉。
话到嘴边,无限又开口:“明日我会启程往北,你们要好好守住这里。”
玉珠一愣,随即点头:“好,一路小心。”
无限递给玉珠一块唤灵石和一枚戒指:“遇到危险就叫我,我会立刻出现。”他停顿了一下,“不要逞强,万事保住自己优先。”
玉珠认真地握住这两样东西:“嗯,我知道了,多谢无限大人。”
李将军听无限要去北方,当即决定调些兵和他一起出发,但却被无限拒绝。
“你们兵力太弱,守好这里。其他的,我会处理好。”
若是李将军没见过无限战斗的样子,他是无论如何也不相信仅凭他一人就能守一座城,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是现在的他沉默了,回想起昨天夜里的一切,他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男人的恐怖程度绝对是战争级别。
“好。”李将军说,“等朝廷那些老不死的混账自相残杀打完了,会派兵支援。要是等不到,我会亲自去。”
无限点头,接着看向玉珠:“交给你了。”
李将军的军队正式驻扎在这里,城中鱼龙混杂,大多数居民见打仗了,都逃走了,这是人之常情。
只是,李将军没想到城主见情形不对,竟也脚底抹油,一溜烟早跑路了,这把他气得够呛。
城中群龙无首,一时混乱非常,更有甚者趁火打劫,抢劫百姓。
玉珠见状,要来了纸笔。
玉珠的帐中烛火一夜未熄,她咬着笔杆子,揪着头发,拼命回想当年塔兰西是怎么当城主,怎么管理下界的。
要命,当初和小姐在军营里,她就只是负责给人绷绷带,止止血,早知道有这一天,她肯定跟在南清秋身边学学怎么管事。
“首先肯定是安抚城中百姓……然后是粮食……军队也需要管理……”
总而言之,玉珠站在前人的肩膀上,试图帮上点什么忙。
次日,等到李将军掀开帐门,看到的就是玉珠沾着一身的露水,递过来一张长长的清单。
“第一,确保百姓安危。城中百姓不多,集中安排在某一处,方便管理,严格治安,尽量避开和士兵的接触。
第二,粮食问题。应开放粮仓,定量分配给百姓和士兵,保证不会太早耗尽资源。
第三,加强军中管理。需要设立最高指挥官,统筹协调原本驻扎在此的士兵和支援军队,保证军队秩序。
……”
李将军看了一眼,把守城的将帅叫过来,叽里咕噜说了些什么,又把幕僚喊过来,大家点点头,一合计,一拍手——这个城主,给阿南当吧!
“虽说略显粗糙,但是条条目目,都正中眼下痛点。”幕僚如是说,“南大人就别推诿了。”
于是玉珠升了官,总算是和不言兄平起平坐了。
玉珠的日记里出现新的词不断重复——巡逻、打仗。
敌军三天一小犯,五天一大犯,玉珠一边忙于城内事项,一边还要配合军队击退敌军。
常常是盔甲还没来得及脱,就得忙着去处理各种繁琐事项,每日奔波,看在眼里的人不禁感慨:真是劳模。
北方也传来好消息,敌军皆被击退,不再有所动作。
“好样的。”李将军看着那张信纸,感到大快人心,胜利就在眼前了。
李将军隔着烛火,对玉珠笑了笑:“这段日子辛苦你了,阿南。”
玉珠看着他那比自己还深的黑眼圈,只能说:“这是我该做的。”
“战争结束之后,你打算去哪?”李将军握着茶杯问,“你家……我记得是在龙游那边。”
玉珠摇摇头:“我不去龙游,我得跟着师父。”
李将军对这个回答不意外,阿南给他的感觉和素回很像,都不像是人世之人。
他想起那日被拦在进城路上,第二天那些怪石竟全都消失不见,众人都当是山神显灵,老天帮忙,可李将军却下意识地看向那二人——
脸上毫无意外之色。
从那时起,李将军就知玉珠总有一天要走。
就算他找到龙游去,也不会有关于她的半点消息。
李将军把茶水尽数倒进喉咙里,问:“世间可有妖精?”
他想到了过去的事情:“不然……何以会发生那么多无法解释的离奇事情?”
玉珠看着他的眼睛:“你希望妖精存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