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暂时忘记了煤厂,一直记挂在心底也没有什么用,无非就是让她心里添堵,无能为力四个字是最叫人难受的。
玉珠说不清她是在忍,还是在等,亦或是两者都有。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因为森林在多年的沉寂后终于迎来了久违的聚灵。
这是个好消息,现在所有人最需要的就是好消息。
风息早早地用藤蔓封闭了上山的路,筑起了一堵高大的树墙,确保不会有任何人造成干扰。
做完一切,他又路过那座山神庙。
这庙早已荒废,没有人来了。
风息认为人类实在是虚伪至极,他们本可以掠夺一切,却偏要将他奉为神明,俯首跪拜,然后再拿出斧头,好像获得了某种天赐的许可,从此便不用背负道德的枷锁,心安理得地将森林据为己有。
什么敬畏之心,不过是托词,借口。
他深深看了一眼残破的庙宇,眉头微拧,下一瞬绿色藤蔓便如蟒蛇般,将其缠绕,碾碎。
森林的另一头,妖精们围成一圈,静静地等待新生妖精的诞生。
半透明的灵体在半空聚成一团,此时还在源源不断地吸收周围环境中的灵质。
见证新生命的诞生是一件非常神圣的事情,因为生命并非从无中来,而是由母亲的血和肉作为养分,历经艰辛才来到这个世界。
妖精的母亲是这广袤的大自然,她的血和肉是这森林和泥土。
而对于这个新生命,每个人的看法各不相同。
洛竹想的是:希望小家伙也是木系,这样就可以教它怎么用种子放出烟花来。
天虎的想法很简单,他们可以一起分享好吃的肉。
虚淮什么也没想,他接受一切的可能性。
风息的表情温和,内心只剩感激:感谢这片森林,在被夺走了许多之后仍然愿意给予世界新的生命和可能性。
玉珠……她在这一刻意识到,命运从她身上夺走的东西,竟然都由家乡慷慨给予。
第一次她得到了家人,第二次也一样。
聚灵终于来到最后一个环节,所有人都注视着那片凝实的虚影,屏息凝神,放缓了呼吸。
万籁俱静,连风也无声——
偏偏煤厂的汽笛在此刻响了。
那条铁做的火龙发出尖锐高昂的叫声,咆哮着嘶吼,惊起一片乌鸦的腾飞和尖叫。
声波一阵阵地横扫整座山林,海浪一样拍打。
灵体就这样被这巨响拍碎,消散于空气中,只留下一些细微的灵质在原地飘浮。
……
聚灵失败了。
洛竹的失望与愤怒写在脸上,手握紧成拳,狠狠打在粗壮的树干上。
风息不发一言,转身离去,那背影是一片孤寂。
渐渐地,人都走了,只有玉珠还留在原地。
她静静地坐着,想了很多事情,关于龙游,关于会馆,关于她自己。
其实玉珠有时侯并不知道她需要什么东西,就像冬天冷的时候,风息把毯子和围巾递给她,她才明白:原来我需要这个。
同样的道理,和虚淮在森林闲逛的时候,坐在风息身边,和他一起看着洛竹抓蝴蝶的时候,还有新春那天,大家一起在屋顶上看烟花的时候,玉珠才知道:原来我需要这个。
她骨子里是个内敛的人,有些事情不能用言语来表达,唯恐词不达意,叫人看轻了她的感情。
但玉珠的心并不是石头做的,她也有想要守护的事物,并且愿意为其清醒地遵从命运。
玉珠慢慢站起身,朝着森林之外走去。
或许当一个人选择一往直前,从此以后便再也无法停下前进的步伐,只会继续迈开脚步,前往下一个地点。
玉珠在这条路上从不会迷路,因为她跟随的是自己的内心。
龙游并没有留住她。